苍何阙看着他。
“您跟玉茸族长最近的互动,十次有九次是在打架,好的,就算架打多了也能打出交情,但光靠打架可没法再往下推进,您雪绒草也送了,萝卜糕也做了,万年灵草也挖了,打架是开胃,送礼是正餐,开胃菜上完了,正餐也上了好几道,下一步得换个菜式了。”
苍何阙不解:“追道侣。”
“追道侣不能光打架。”奚弈把扇子往桌上一放,身体往前倾了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竹青色的薄衫袖口划下去,露出那截瘦而结实的小臂,“要温柔。”
苍何阙坐在那儿,眉头又拧紧了几分。
他眉心那道褶子最近出现的频率比以前三千年加起来都多。
他认真地问:“温柔是什么。”
奚弈:“……”
他该怎么样去给尊上解释。
“就是……”奚弈用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,在心里飞快地把“温柔”这个抽象概念翻译成尊上能理解的操作指南。
他想了好几个比喻,又逐一毙掉。
用兵不行,尊上会把温柔理解成战术。
用剑不行,尊上会把温柔理解成精准。
温柔和精准是两回事,温柔不是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对方最需要的地方,有时候温柔就是很不精准。
笨拙本身也可以是温柔,但他不能跟尊上说“你就继续笨拙下去就行”,因为尊上会把笨拙也当成一个指令去超规格完成。
他得想一个尊上没法执行得太精确的词。
“关心。”
苍何阙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奚弈赶紧补一句:“不是普通的关心,属下不是指军务汇报那种,边境如何,粮草够不够,受伤了没有,那是关心魔界,不是关心一个人,对一个人的关心是,注意她还没说出口但已经表现出来的需要。”
苍何阙坐在对面,眉头皱的更厉害了。
奚弈在心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尊上最近的行为轨迹,试图从中提炼几个正面案例来佐证“关心”这个词的含义。
但搜索结果是尊上今天一大早挖了灵草,填了土,把碎石一块块捡出来,是做了萝卜糕放好盐量。
这些行为已经够关心了,问题在于尊上不知道这就是关心的一部分。
他需要被明确告知哪些事情做对了。
“举个例子,”奚弈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今天玉茸组织让您挖坑种灵草,您我到两尺三的时候,有没有顺手把坑底的碎石捡出来?”
“有,不捡会硌根。”
“这就是细小处的在意与习惯,他没让您捡,您自己捡了,这就是比打架更亲近的体贴。”
奚弈把扇子展开,扇了两下:“您做完这些事,他嘴上说占我地方,然后让您继续种,还帮您擦了额头,这说明他感受到了,您不需要告诉他这是为他好,只要让他感觉到您注意到那些他自己都懒得在意的小麻烦,就可以了。”
苍何阙的眉心慢慢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