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。”良胤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八荒禁仙阵布阵七日,耗费灵石若干,被玉茸在不到一炷香内拆了个干净,散修们编了新段子,叫《良胤献阵》,和上次的《良胤献钟》合称‘献宝双篇’。”
殿内有人极轻极轻地咳嗽了一声。
良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上次在仙门大会上,那个叫周新眠的散修站起来问他“令徒带了多少人去相劝”,想起苍何阙从殿门外走进来冷着脸说“他的事就是我的事”,想起玉茸在阵中一掌接一掌拆他的阵脚,拆完还把最后一块符石当战利品带走。
想起矿道口那支封魔箭出手的瞬间,苍何阙劈过来的那道剑气扫飞了他的紫金莲花冠。
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好些天,每转一圈,太阳穴就跳一次。
“老夫说完了。”老真人合上竹简,没有坐下,只是静静等着。
良胤站起来。
他环顾殿内所有人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。
那些曾经在仙门大会上争先恐后附和他的掌门,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弟子,那些每年花期来拜访他的散修,全都不在。
沈海玄早在几日前便离开了仙宗。
他把紫金莲花冠从头上取下来放在紫檀椅的扶手上。
冠上那颗灵玉依旧在殿顶灵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,但已经不再有人抬头看它了。
“即日起,本座卸任青恒仙宗掌门之职,困魔钟我会带走,那是先代掌门传给我的,我自己拿去修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连困魔钟这个名字都没有人想再提。
老真人微微颔首,收起竹简转身回座。
良胤穿过七十二根盘龙柱之间那条长长的过道,靴底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回响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在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,看着殿外空无一人的白玉台阶。
那些曾经排满台阶两侧的执事弟子全散了,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从石阶上滚下去。
他回到静室时已是深夜,推开门看到那口困魔钟还搁在案上。
钟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,大概是被拆阵的时候震的。
案角堆着几卷从藏经阁搬来的上古阵法残篇,纸页散乱着,上面被他用朱笔画满了圈和叉。
这些是他闭关时期翻来覆去研究过的东西,现在都用不上了。
他对着困魔钟坐下来。几缕花白的散发从额前垂落,在灯下泛着枯槁的灰。
窗外有夜鸟叫了两声,又安静下去。
“七百年,我用阵困人,困不住,用钟镇魔,镇不住,用上古封魔器偷袭,也没能翻盘,他中了我那一箭,骨裂加封魔咒,从魔宫走到兔妖族的时候我在矿道里看着,我那时候想,他中了封魔咒还走那么远,为什么不留在魔宫养伤?后来我知道了,他要去见那只兔子。”他自言自语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也像是在说给钟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