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金鬃雄狮离开兽栏费了不小的劲。
后山守卫的职责本就是为了监视御兽宗弟子,说什么也不肯让韩不易出门。
慕蓁好说歹说外加胡搅蛮缠,直到口干舌燥,才终于让他们勉强同意能在后山停留一刻钟,前提是必须让其中一名守卫陪同。
但对于关在兽栏里许久不见天日的金鬃雄狮来说,这一刻钟已经格外宝贵了。
一走出兽栏,它身上那种沉沉的死气好像一瞬间烟消云散,肢体动作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,和在兽栏里那副蔫蔫的模样判若两狮。
也就是被慕蓁拉着才克制一些,否则下一秒,它就要在后山撒欢地奔跑了。
可惜,阳光和自由也不能将它从死亡的阴影中拯救出来。慕蓁带着它在后山的草坪上溜达了一圈,雄狮就已经耗尽了力气,疲惫地趴在地面上喘着气。
“它的前腿后方有伤口,很小,但一直没有愈合。”慕蓁挨着雄狮,在草坪上席地而坐,“兽的忍耐能力要比人强得多。从伤口的情况来看,它染上黑蚀疫,应当已经一周有余了。”
韩不易沉默。
少女的脑袋靠着狮子的后背,脊骨挨着狮子的身躯,就这样抱着膝盖蹲坐着。
日光照落在他们身上,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毛边,远远望去,仿佛他们才是与生俱来的伙伴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韩不易说,“我没有及时发现。”
慕蓁毫不留情地道:“当然是你的错,竟然连自己的灵兽受了伤都不知道,你这个主人是怎么当的?”
人在被斥责的时候,往往会出于本能想要解释。果不其然,韩不易下意识地说道:“我不是有意的,从御兽宗离开之后,阿原就再也不愿让我靠近了,我……”
说到一半,他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,于是又闭上了嘴。
慕蓁没有追问——现在追问不是一个好时机,韩不易还不信任她,贸然追问只会提高他的警惕。
她只当没听明白这句话,说道:“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。在整个九州,能治黑蚀疫的就只有灵隐山的药王谷,如果你能求到药王谷的药,或许还有机会。”
韩不易苦笑一声:“医师就别打趣我了。你也看到了,我连出来一刻钟都要被监视着,如何去药王谷求药?”
慕蓁却道:“我有一个办法,你要不要听?”
她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守卫,示意韩不易弯下腰来,压低了声音,对他说道:“我这几日住在白帝城,知道一些事。白帝城家主的长子,名叫夙秋,正是一名灵隐山弟子,他最近恰好回了白帝城。如果你能和他聊聊,说不定……”
韩不易瞪大眼睛,见鬼似的从她身边跳开了:“不可能!”
他这一嗓子喊得太大声,瞬间就将守卫的目光吸引了过来,连忙又压低了声线,苦笑道:“我连兽栏的门都出不去,你要我去见白帝城的少主?医师,你是在打趣我吗?”
慕蓁道:“如果我说,我有办法,你愿不愿意试试?”
韩不易低下头,恰好对上她的眼睛。
修真界美女如云,慕蓁的样貌实在算不上名列前茅,但胜在生了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,清灵通透如山涧,好像能一眼看到人心底里去。
他被这坦然的目光灼伤,仓皇地偏过了头:“我……”
慕蓁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知道九州对黑蚀疫的态度。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它染上了黑蚀疫,不用等到病发,它必死无疑。它的尸体会被烧掉,连一根毛发都不会剩下。”少女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耳蜗里打着转,犹如恶魔的蛊惑,“这是你能救它的唯一的机会。你要拒绝吗?”
刹那间,她看见韩不易的脸色变了,仿佛在这个瞬间,有非常多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闪过。
慕蓁活了两世,对这样的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,如沸海般翻涌的是对权欲的渴望,煎熬着垂死挣扎的人性和初心。
果然,“威逼利诱”,中间到底逃不开利诱啊。
只是在如今九州的修真界,能修炼到元婴期就足以跻身于高手之列,在九州大陆横着走了,更别提这些御兽宗弟子都很受宗主赏识。
白帝城给他们的“利”,会是什么呢?
慕蓁松开手,等待韩不易做出自己的选择。
就在这时候,躺在她身边的金鬃雄狮忽然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