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你,你胡说什么呢?!”傅晚棠整个魂都像炸了毛的猫,魂虽然跪坐在地,但整个人上半身直直地挺起来,瞪着双眼看着崔荧。
见她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,崔荧不由得赞叹了一番这可真是难得实在人,她撤回身子,拍了拍裴绍疆的肩膀道,“确认了,傅晚樱是主子。”
【墨痕未干生骨血,一勾一划皆立身。】
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这句诗,崔荧暗自感叹这还真是和现下的情况贴切,这说的不就是傅晚棠本人吗?
傅晚樱,一笔一划勾画出了这么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字灵。
她们哪里是双生子,分明是傅晚棠在诞生之时,选择了自己最为亲近之人的样貌。
“这真的很神奇。”裴绍疆盯着镜子里的傅晚棠,活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,“你们阴阳客都这么厉害吗?这可是赐予了一条生命。”
崔荧知道他自从变成活尸后,对一切生命之类的东西都很感兴趣,虽然他不说,但她也能感觉到,自从确认关系后裴绍疆总是偷偷地想死而复生什么的。
没想到战场的恶鬼,有朝一日也会开始留恋活着的感觉,刚出城时这人还觉得只要能报仇,变成什么都无所谓。
叹了口气,崔荧道,“这事没那么简单,反正我当了这么多年阴阳客也没听说过这种事,你们洛城人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。”
这最后一句她是冲着镜子里的傅晚棠说的,对方这回别说装哑巴了,干脆把眼睛都闭了起来,生怕这二人再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。
扯来扯去现在又回到了傅晚樱身上,但这人终究是个死人,至于剩下与傅晚棠有关的人……
崔荧与裴绍疆一个对视,双方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那个烧火的婆子。
在后厨时,对方虽然看似对傅晚棠是监管的姿态,但无论是提点对方关于信件的事情,还是后面在客栈大堂,自爆为了她在李老爷房间里放了雷击木。
无论这婆子怎么掩饰,她与傅晚棠都一定关系匪浅。
至于傅晚棠是如何诞生的,崔荧回想起在后厨时偷听到的对话,“我姐姐是落城商会的晒纸工”。
洛城商会的晒纸工,整个洛城谁不知道洛城商会的纸坊,是会长金百财的自家产业——金家纸坊。
傅晚樱是金家纸坊的晒纸工,陈疏月是被请去纸坊写字的,还有个死了的李老爷,最后的生前的活动是去金家纸坊打探《洛都赋》的消息。
所有人,包括陈怀霜和洛城的阴阳客,每一个牵扯到这个案子里的人交集点都在金家纸坊,傅晚棠作为字灵的诞生,是否也与金家纸坊有关?
裴绍疆正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铜镜看不出神色,崔荧瞄着他的侧影,心中却隐隐有些自己的盘算。
如果金家纸坊里有什么办法能赋予傅晚棠生命和实体,裴绍疆的情况是不是也能有什么解决方法呢?
就算这几率很小。
没来得及开口,身旁的男人先放下了镜子开了口,“我们先不去驿站,更不去金家纸坊。”
“什么?”崔荧感觉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。
先不去驿站她能理解,陈疏月那边十有八九是个陷阱,如果陈怀霜没有撒谎,来送信的人真是那个阴阳客,那不仅不用担心她的安危,还得小心她是不是给敌人加强了战斗力。
一个拥有通灵天赋的人,被试图操控字灵的阴阳客们掳走,只怕崔荧刚起了前往驿站的心,就被写了个什么原地暴毙的“祝福语”送给她了。
但是不先去金家纸坊,没道理啊,以裴绍疆的心思,不可能想不到破局之处在哪里,而且那里大概率能一箭双雕找到陈疏月。
要不那帮阴阳客掳走陈疏月图什么,想多双筷子吃饭了?
“我们带她去看一个熟人。”裴绍疆将手中的铜镜镜面亮给崔荧,“傅晚棠,你刚刚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姐姐没有人会在意了。但马上我们就会让你见到另一个在意你的人。”
“啊,你是说……”刚要开口,崔荧便用手捂住了嘴,她接过那镜子,铜镜里傅晚棠看似依旧一动不动双眼紧闭,但那一瞬间眼球的震动是无法掩饰的,她在好奇。
她在好奇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还有谁惦念着她,虽然心中隐隐有着一个答案,但始终无法确定,那种既期待对方承认,又担忧为对方招来祸事的复杂情绪笼罩在傅晚棠身上。
一把将铜镜揣在怀里,崔荧手指了指窗户,“还在大堂,陈怀霜他们也在,我们这次真是要走窗户了。”
手一撑整个人轻巧地骑在窗沿上,她回头朝裴绍疆扬了扬头,打趣道,“翻过窗户吗?大少爷。”
不顾傅晚棠在镜子里的惊呼,崔荧一手抱着怀里的镜子,另一只手垂下来伸给身旁的人。
屋内沉重的气氛顿时被打破,裴绍疆这次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,他从善如流地牵住那只手,“还得仰仗崔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