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。
林珞解了指纹锁推门进去,没有开灯。
她随手把外套挂上衣架,懒得换鞋,径直去了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漫过来,把她裹住了。但她没动,就那么坐着,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。
脑子很乱。
不是那种嘈杂的乱,而是胡乱塞满了一堆东西,理不出头绪。
她想起徐医生说的那句话了。
在乎,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词。它可以很轻,轻到在乎的可以是今天的天气好不好,食堂的饭好不好吃,月考成绩理不理想。
它也可以很重,重到在乎家人,在乎朋友,甚至是在乎——
江栖。
林珞使劲闭了闭眼,两滴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大概是隐形眼镜带太久了。
自从从医院出来后,林珞就越来越不爱跟人打交道,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。
可能有失忆的原因吧,她总是发呆,脑袋里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,像混在一起的拼图,毫无章法。
所以被接到奶奶那里以后,她整个初中几乎都是一个人度过的。
一个人听课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跑步,一个人回家。
不是没有同学找过她。
刚转学去的时候,有几个女生看她新来的,主动过来搭话,问她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转来的,要不要一起吃午饭。
她答了,但答得很短,短到像一扇门只开了一条缝,只够透一点光,人进不来。
一次两次还好,三次四次之后,那扇缝就再也无人来敲了。
林珞原以为高中也会是这样,直到遇到了江栖。
心里异样的感觉被无限放大,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,慢慢洇开,肆意扩张。
她抬手捂了捂眼,手掌握紧又松开。
良久,她轻叹一口气,放下手,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,然后直起身子,抬手开灯。
灯光刺的她眼睛眯了眯,适应了两秒才完全睁开。
镜子里的她额发湿了一缕,贴在眉骨上,睫毛上挂着水珠,鼻尖也是。
她盯着开着的水龙头,突然笑了一下。
算了,明天再问她要颗糖吧。
水往哪流就往哪去吧。
她拿过毛巾擦干净脸,关灯出了卫生间。
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三,榆林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雪花纷纷扬扬的,一落下来就粘在地上,车上,行人的肩上,不到半个小时,整个校园就白了一层。
林珞支着头,听着讲台上老师一句一句翻译课文,感觉意识有点模糊。
旁边江栖见状,从口袋里掏了颗糖,推到了林珞手边。
林珞看了一眼,绿色包装,是薄荷味的。
她伸手拿过来,抿进嘴里,然后扭头盯着窗外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