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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隐秘的部落（第2页）

唐凯说：“不，巴方舞者是我们先人留下的名号。他们是古代的巴国武士，在战争中失散后隐藏在深山古洞里，后来出没世间，行侠仗义、武艺高强，一度成为威名远扬的巴土英雄，但不久就消失了。我们也只是从老年人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传说。”

说是某年某日，分居于赤黑二穴的五姓巴人部族齐聚在眼前这座武落钟离山上。五个兽皮围腰的彪汉手握青铜短剑，一字儿排开，面对远处的崖洞比武掷剑。他们一个个奋力将手中利剑向石洞掷去，结果前面四个都没有掷中，只有第五人名唤务相者将剑掷出，端直插入了石洞！那四人互相看了看，一齐走上前来，跪拜于地。顿时，他们身后一片欢声雷动，黑压压的人群一齐跪拜，共推务相为首领廪君。

廪君统一五个部落，带领这些彪悍的族人不断开疆扩土、称雄一方。廪君在盐阳与盐水女神的部落发生了一场大决战，之后就乘船到达了鱼峡口香炉石，并在那里建立了巴人的第一个城邑——夷城。

巴人部族经过和楚、秦强国的反复较量，后来沿长江三峡向西发展，于商周之际在重庆的巴县建立了声名显赫的巴国。巴国前后活跃了八百多年，虽然为秦所灭，但巴人的族脉却在残酷的部族争战中顽强地生存延续，与当时的土著大姓“刻石为盟”，在融合中保持着血缘家族的组织形式，成为土著居民。而于此同时，也出现了一些不肯归化、隐藏山林、游走于村寨的神秘流民。其中有一支巴军战士，在争战中失散，流落隐藏于山林，他们及其后代则长期保留着巴国武士的遗风。这些人异常彪悍勇猛，冲杀之际往往载歌载舞，出没山寨瞬间奔走飘忽，大户霸主都奈何不得，因而在武陵山中活跃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民间有许多神话般的传说。

唐凯接着讲道：“说来也巧，我们在深山里居然发现了他们当年隐居的这个山洞，你父亲就决定以此地为老营，并且秉承先祖的血魂，效仿他们的模样和行为，习武仗义。包括装束打扮，说话也都用土家古语，对外人宣称我们就是巴方舞者的后裔。这虽然只是为了生存的假托，但也确实是我们的信仰。从此以后，我们才改变了东藏西躲的野人一样的生活，游走江湖，渐渐在百姓中有了好名声。这也许是天意吧！”

此时，向世雄也不胜感慨。他站起身来，拉着田虎默默地向岩洞深处走去，把他带到一个神秘的穴室里。唐凯和一些山花子跟在后面。唐凯指着一面石壁说，这就是当年巴方舞者供奉的祖先神灵。

田虎看那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虎头，旁边还画着一些神秘的图象符号，有的像“中”字，有的像“十”字。下面石墩上供奉着野牛和羚羊的头颅，两边石壁下，陈列着一些古老的牛角、龟板、陶器，还有青铜戈矛、虎钮醇酑。一缕阳光不知从什么地方射进来，照在虎头之上，青烟缭绕，田虎立刻被一种神秘肃穆的气氛包围了。

那白净者和众山花子全都匍匐在地，长者拉着田虎跪在地上，虔诚地拜了三拜，伊伊哑哑地祷告了一阵，然后大家才抬头起身，慢慢退了出来。唐凯仰望着上天，很庄重的告诉田虎说：

“其实，巴方舞者不是指那些人，而是一种精神、一种血性，是上天赋以我们的族性。我们的先祖有这种精神血性，世人就称他们是巴方舞者。我们后人有这种血性，也就是巴方舞者。如果你有这种精神血性，你也就是巴方舞者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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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虎听了这番话，若有所悟。他顿时热血沸腾、神色飞扬，叫道：

“土司太可恶了，此恶不除，此仇不报，我对不住先人。”

唐凯便讲，土司王爷残无人道，原是野蛮时代的一套，其实其它地方的土司已经开始移风易俗、改土归流了。惟独这都镇王爷太残暴，不但把山民当奴隶，还把我们的人捉去当牛作马，随便打杀。他强夺婚配，既侵害了山民，也妨害了我们。这次你闹起来了，本来全山寨的人都应该起来帮助你的，但许多人都胆小怕事、忍气吞声，上不得战阵。

田虎求道：“那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呢？”唐凯说，我们的人虽然粗野、受人歧视，但先祖的血性犹存，很愿意除恶扬善、拼死为你们这些送出去的人求得一条生路的。只是平山方向的那部分弟兄因为突然发生万全洞事变，他们不得不中途停留在那里协助山民，现在我们这里只有百十号中老年人。如果没有山民的响应，就是全部豁出去也难以取胜。他面有难色地望着向世雄。

田虎听了这番话，立刻跪在伯父面前说：

“大爹，王府的人为害一方百姓，他们杀死了我的父亲，现在又打死我的养父、抢走我的妻子。我妻子生性刚烈，她肯定会拼死反抗，我一定要去救她，我一定要报杀父之仇，我要跟巴方舞者一样为民除害！”。

向世雄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慎重地点了点头。他后悔今天没有在汊溪多待一阵子，没料到都镇王府还这样猖狂，敢如此作恶。现在已经把田虎救出来了，但大仇未报，应该出手。但他告诫田虎，光凭我们找王爷报仇、夺回你的新娘是不会成功的，还是得要有山民们支持我们；要山民支持，就得要王府废了这条王法，大家都得救。不然，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，就是进去找到丹妹，你们也不可能活着逃出来。巴方舞者的精神要唤醒了大家才能发扬出来。

田虎感到心里明白了许多，便苦苦思索起来。过了一会，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，对唐凯谈了自己的主意。他说今晚王府大坝上举行龙灯狮子高跷大赛，山民都会去参加，王爷也会出来看热闹，正是动手的好机会。田虎可以跟往年一样，带一些精干的人去表演高跷，趁机突然攻上看台、擒住王爷，逼他当众宣布废了这条王法。山花子兄弟们在下面配合，山民们也必然会支持我们，这样就可以斗败王爷，救出丹妹。

大家都说这是个好办法，事不宜迟，赶快动手。田世雄听了田虎的计划，心想这孩子还真有勇有谋，虽然觉得非常冒险，但也可以干一场，只是担心田虎的安全，要求他一定要格外小心，万无一失。他立即和唐凯具体谋划起来，决定将所有精锐斗士投入战斗，到时候全力压制住王府家丁，确保田虎突击成功并安全撤退。许多山花子也都围拢来参与讨论，一个个摩拳擦掌，情绪十分高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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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这时，唐开武带着十几个兄弟从洞外进来了，他们是从平山万全洞过来的，有的身上还负了伤。向世雄一见大喜，问：

“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？”

唐开武答：万全洞已经被我们攻下来了，我们的人战死了八个、受伤二十七人，活着的都回来了。

向世雄心里一沉，又问：“那个土司大王田旻如呢？”

唐开武笑道：“也被揪出来了，山民们正在和他谈判，要他去见官兵。”

接着，唐开武又把当时的经过细说了一遍。当时向世雄见容美大势已去，这都镇土司末日也就到了，正该进行最后一搏。他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，为了我们的后人，也为了所有土家山民，今晚带领全体部落勇士，进行一次非同寻常的突袭战斗。向世雄让唐开武和回来的兄弟留在老营养伤将息，吩咐一些老人妇女连夜准备好祭品，等明日归来后大家一起上武落钟离山祭祀。安排就绪，他就和唐凯带弟兄们准备出发。

田虎到洞口看了看天色，催促伯父赶快行动。向世雄和唐凯走到洞外，站在山坡上，叫一个山花子呜起牛角。一呼啦，一百多名山花子们就从洞穴里和附近山林中钻了出来，集合在山谷里。他们大都头发花白，衣衫破烂，但个个都显得精神抖擞、孔武坚强。

向世雄从中挑选了二十几个武艺高强、身怀绝技的人，要他们跟随田虎行动，然后就站在山崖上讲了一阵话。他讲话结束时大家都一齐嗷嗷啸叫起来，低沉的吼声象闷雷一样在山谷里滚动，气势非常威武悲壮。

他们叫喊的口号是：

“比兹卡依古太李，嘎！（为了巴人的后代，战斗！）”

在一阵呜呜咽咽的牛角声中，向世雄率领队伍出发了。

如血的夕阳，目送着这支神秘的队伍在高山密林中疾行，直奔都镇湾王府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