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湖省各员立意架词以相倾覆……四路大兵塞径,必欲激动土蛮,以实臣悖逆之罪,不但事出万难,且令臣瞻天无日,为此急切上陈,恳求皇上天恩,全臣微躯。倘一时土民无知,现今惊惶朝日,风鹤皆恐,臣虽百计安辑,而其民情终属狐疑。或于边方大路小径中有一生伤官兵汉民之处,则臣罪万死莫赎矣。为此急切冒罪待命之至,谨具奏以闻。”
雍正帝不禁露出微笑,寻思此人若从速来京,则是非曲直不辨自明,他推诿迟挨,则迹似顽抗,现在吁天请命,看来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。
这正是收网的时候,岂能姑息放纵,雍正帝便提起朱笔批道:
“使不得。汝作速来京好,略再加以推诿,抗违之罪,则朕虽欲宽汝,而亦不能矣。”
他搁笔移开奏折,伸手往暖炉上烘了烘。
雍正皇帝处理朝政十分勤勉认真,大小奏折都必须亲自过目批阅,近年虽然感觉精力不支,但仍然事事深思熟虑。他想到边省总督采取军事压迫是完全必要的,历朝中央政权都会这样处置,但为了避免地方官员不实过激,还是不能偏听一面之词,以免政治上被人非议,便諭示内阁派员到实地考查容美土司的情况。辰时,他又特别给内阁下了一道谕旨。
内阁军机奉諭,宰相张廷玉便委派吴静庵前往容美地区暗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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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那吴学士正邀约故交学友唐秀才上船来品茗清谈。吴学士向他打听此地风土民情、奇闻异事,那唐秀才想了想,便说:
“兄台读万卷、行万里,想必见多识广。如今欣逢国朝盛世,唯独这一片巴方故土,仍在土司野蛮治下,其所作所为,可以说是天怒人怨,不过早已上达圣听,兄台已有所闻。其司治大逆不道,我不敢多言,仅就土司王府野蛮**行、夺人妻女、霸占**一桩,也足以令人发指。只是这山野之中,民生虽苦,却钟林毓秀、代有雄杰,也不乏伟男超女,敢作敢为;他们虽饱受王府摧残,而**却依然生死缠绵,犹如野火山风、轰轰烈烈;其别样风流,迥异于平原人的矫揉造作;不妨说两桩与兄台下酒?”
吴学士赫赫笑道:“愿闻其祥。”
唐秀才便咪了一口茶,娓娓而侃:“你听那市集之中,不时传来丝弦之声,可知此地早年曾出了一个唱丝弦的名角覃云山吗?”吴学士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唐秀才便说:
“此人后来娶得凤凰山上一绝色美女为妻,那可真是羞月闭花、沉鱼落雁罗!于是就罢唱赋闲,终日在家里守着那美人。结果好景不长,那美人不知为何想不开,居然抛却郎君爱女,撒手走了峒婚,岂不可嗟可叹!”
吴学士听罢略表嘘嘘,说:“没想到这蛮夷之地,也有性情中人。红颜固然命薄,只是苦了那丝弦之人。啊,此其一,那么其二呢?”
唐秀才道:“其二嘛,可是你们吴家的事。”
吴学士停住茶盏一惊。
唐秀才便问道:“那渔洋关的吴家,可是你们同宗?”
吴学士说:“江西填湖广的时候,倒是去过一支垦荒的,后来就不知下落。”唐秀才便叹道:
“那吴家倒是在那一方立住了根基,只是传了三代,就没有了子嗣,只有两个女儿,本想留家招婿。没料到渔洋关的都爷前来逼婚,那大女儿就跟一个相好的猎人跑了,都爷就将二女儿强抢而去,半路又被一伙山花子救下。那二女儿竟投身草莽,做了压寨夫人。”讲到这里,他便凑近低声说:
“听说那不是普通山花子,而是巴方舞者,所以都爷的兵马也无奈。”
然后他又大声讲道:“不知两个女儿流落到何方,从此闭门绝户。”
吴学士长叹一声:“真是家门不幸啊!”
那唐秀才却说:“不过,不幸之中却有万幸。”
吴学士问:“此话怎讲?”
唐秀才便举起杯来,两人同饮一席,让后捻着胡须讲道:
“那美人走了峒婚,却留下一女,由覃云山抚养成人。而你们吴家的那个大女儿,跟猎人在山上躲了几年,便改名换姓田氏下山落户,还抱养了一个儿子,这一儿一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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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正讲到兴头上,突然,那坐在船头观夜景的船老板低声向舱中喊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