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川是被肚子饿醒的。
山腹洞穴里昨晚留下的火堆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点黑炭。岩鼴缩成一团窝在石台边缘,呼吸均匀,睡得极沉。洞外隱隱透进来一点微光,把洞口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翻身坐起,胃里发出不合时宜的“咕嚕”一声。
昨天一整天挖洞、搬石头、餵食岩鼴,再加上生命力的多次消耗和恢復,虽然睡前喝了一点鱼汤,身体终究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此刻醒来,脑子倒不至於晕,四肢却有种发飘的空虚感。
顾行川下意识在意识里扫了一眼。
【生命上限:10】
【当前生命:9。82】
比昨晚睡前又掉了一点,估计是夜间那点尚未结束的疲劳结算完了。
“得找吃的。”他低声嘟囔。
这不是一句废话,对他来说,这是当下最具体、最迫切、也最现实的“生存问题”。
洞穴和岩鼴解决了“住”的问题,至少不至於像第一晚那样缩在野兽废弃的巢穴里提心弔胆。可只凭溪里的鱼虾和偶尔能找到的野菜,远远称不上“稳定”。他不可能每天都把大半时间花在摸鱼和试吃陌生植物上,那样不仅效率低,还很危险。
讲生產力,归根到底还是要有一个相对稳定、可预期的食物来源。
“农业社会的基础,是固定劳作和稳定產出。”他一边往洞口走,一边像是在给自己上课,“说白了,就是种东西吃。”
问题在於——他现在连“东西”都没有。
洞口外,晨雾尚未完全散去。山谷里笼著一层薄薄的白汽,树影被抹得朦朧。顾行川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又回洞里看了一眼。
岩鼴仍旧睡得很香。
通过那条生命丝线,他大致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態——疲惫,满足,正在缓慢恢復。显然昨天那一整天高强度掘进对它也不轻鬆。此刻叫醒它,恐怕既不能指望它一起去找食物,还会白白增加自己的负担。
他弯腰捡起洞口一块较平整的石片——暂时充当“刀”和“工具”——確定背篓里没什么剩余食物,终於嘆了口气。
“我去找吃的,你好好睡觉。”他对岩鼴说,顺便在心底轻轻往那条丝线上压了一点意念——呆在洞里,不要乱跑,不要离山太远。
岩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,身子挪了挪,似乎本能地回应了一下那股意念,隨即又缩回原来的姿势。
顾行川退到洞外,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山坡。
昨天挖出的碎石和泥土被他搬到一旁,堆成几个大小不一的土丘。土丘之间,有一小块被踩得相对平整的空地,正对著洞口,像一个自然的院子。雨水冲刷过后,这块地的土顏色偏深,隱约能看见细碎腐叶混在里面。
“等有种子,或许可以在这里种点东西。”他下意识想著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暂时无处落地。
他沿著山脚往下走,顺著昨天摸索出的路径,很快又听见了溪流的声音。水声在林间迴荡,比昨天稍大一点,可能是昨夜有过一场不算显眼的雨,让上游水量增加了。
顾行川略略在溪边停了一会儿。
摸鱼当然是最直接的临时方案,但他很清楚,单一、全靠运气的捕捞並不能称之为“稳定”。况且生命力本身的存在,让他对“可再生的东西”有了更强的期待——与其每天趟水,有没有可能找到某种能在他山洞不远处反覆获取的东西?
“树。”他看著沿溪而生的那些高大树木,脑海里冒出这个词。
人类文明的发展歷史里,农作物是根基,果树也一样重要。田要开,树也要种。相比一年一收或两收的穀物,树木生长周期可能更长,但一旦成型,產出便极其稳定。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未知世界里,粮食作物都不认识的情况下,找到一棵安全果树的难度,远大於看见一棵结著果子的树。
“如果能找到一种適合吃的果树……”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,“那我就真有资格谈『稳定食物来源了。”
不过,现在谈“种树”还远。
他先得找到“树”。
……
沿溪往下游走了没多远,前方地势略有变化。
一大片巨石错落著伸进溪水里,水流在岩石间穿行,形成许多深浅不一的小水潭。阳光从树梢间隙洒下来的地方,照亮了其中几汪清澈见底的水潭。水潭两侧,长著一种叶片略宽、顏色偏浅的灌木,顶端掛著一串串小小的,浅黄色的果实。
顾行川本能地停住脚步。
——有果子。
他没有立刻凑上去,先在原地观察那片灌木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