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岩浆像是活物般舔舐着夏天的躯体,每一次冲刷都带来足以令灵魂崩解的剧痛。皮肤表面,暗红色的晶体与焦黑的碳化组织交错蔓延,他整个人仿佛一尊正在被烈火重新锻造的残缺雕像。星核碎片悬浮在熔岩池中心,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鞭子,抽打着这片地下空间,整个海底火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更可怕的冲击来自意识深处。
不再是零碎的画面,而是汹涌的、几乎要撑爆颅脑的信息洪流。他“看”到无垠的星海,看到巨大的、风格迥异于人类造物的星舰穿梭其间,它们汲取恒星的能量,如同收割麦穗。他“听”到无数种陌生语言汇成的喧嚣,感知到各种形态生命体的情绪——探索的欣喜,发现的狂热,以及……最终那刻骨的、吞噬一切的绝望。
一个声音,或者说一道凝聚了庞大信息的意念,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,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响起,清晰得如同耳语:
【能量,是文明的基石,亦是文明的墓碑。】
伴随着这声警示,夏天“目睹”了那个自称为“播种者”的星际文明的最终时刻。不是外敌入侵,不是自然灾变,而是源于内部对能量的无限渴求。他们发现了更高效、更本源的能源利用方式,便是将能量与生命基因首接融合,创造出所谓的“神髓”——炎阳神髓正是其中之一,是驱动星舰、改造行星的伟力之源。
起初,一切如同神迹。个体拥有移山填海之能,文明以指数级速度膨胀。但力量的诱惑腐蚀了初心,掌控更强能量成了唯一的目标。为了争夺稀有的能量节点,内战爆发;为了容纳更多能量,躯体被一次次改造,首至失去原本形态,变成非人非机械的怪物;为了突破基因的承载极限,禁忌的实验肆意进行……
最终,一位试图融合所有“神髓”,成为至高存在的“吞噬者”,引发了连锁崩溃。失控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母星,撕裂了舰队,扭曲了空间。辉煌的文明不是在爆炸中毁灭,而是在自身无法掌控的力量反噬下,无声无息地凋零、分解,最终只剩下漂浮在宇宙尘埃中的残骸和这些自动执行着“播种”程序的星核设施。
【筛选,而非赐予。继承,而非占有。】
又一道意念涌来。夏天明白了。地球上的炎髓,并非无主之物等待强者攫取,而是“播种者”文明留下的筛选机制。这些设施散落在宇宙中适宜的星球上,寻找合适的载体,测试其是否有资格继承那份足以缔造也足以毁灭文明的力量。
考验的,从来不是宿主能吸收多少能量,能变得多强。
考验的,是“克制”。
是面对唾手可得的、近乎无限的力量时,能否守住本心,能否拒绝那最终会导致自我毁灭和波及世界的贪婪。
历代的“炎帝”,那些龙渊记载中或因能量过载自焚、或失控暴走的宿主,他们失败的根源并非肉体不够强韧,意志不够坚定。恰恰相反,他们大多是惊才绝艳之辈,对力量的追求和掌控欲远超常人。正是这份对“更强”的执着,使得他们在接触到星核本源时,本能地选择“吞噬”和“占有”,试图将一切纳入己身,最终被那远超个体承受极限的能量和其中蕴含的、属于一个消亡文明的疯狂执念所同化、所湮灭。
高玄,那个痴迷于力量、不惜一切进行基因改造的疯子,他正是走上了“播种者”文明中“吞噬者”的老路,只不过规模更小,层次更低,但其本质,与导致那个星际文明灭亡的毒瘤,如出一辙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答案……”夏天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他回想起自己觉醒异能的那一刻,回想起在龙渊执行任务时以烈焰焚尽强敌的瞬间,甚至回想起几分钟前,他本能地想要将这躁动的星核彻底吸纳,以平息其暴动的冲动。
那诱惑是如此强烈,仿佛一个饿极的人看到满汉全席,一个渴极的人看到浩瀚海洋。只要点头,只要放弃抵抗,拥抱那毁灭性的能量,他或许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强大,举手投足间或许真能媲美神话中的炎帝。
但此刻,他看到了诱惑背后的深渊。
他不想变成高玄那样的怪物,不想重蹈历代宿主的覆辙,更不想让那个消亡文明的悲剧在地球上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