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海像被墨汁浸透,浓稠得几乎没有边界。
姜穗跟着苏驰从船边翻入水中时,只觉得整个人瞬间被黑暗吞没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她全身,像是无数只冰凉的手同时抚过皮肤。
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直到调节器送来第一口干燥的空气,才慢慢放松。
两束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割出极细的光柱。
苏驰在她前方半米处,强壮的背部在光束里像一尊被水流雕琢的铜像。
潜水服紧紧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背与窄腰,每一次划水,肌肉线条便在紧身衣下清晰滚动。
姜穗的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呼吸器的节奏。
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呼气时“哗——哗——”的吐泡声,像某种隐秘的喘息,在这绝对寂静的海底被无限放大。
苏驰忽然回过头,手电光扫过她的面镜。光线太强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清楚看见他喉结在面镜边缘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朝她伸出手。
姜穗在水下愣了半秒,指尖微微蜷缩。她知道这一握意味着什么——在完全失重的黑暗里,一旦握住,就再难假装只是“学员与教练”。
她还是伸出手,指尖先是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掌心。
那一瞬,苏驰的手猛地收紧,像怕她下一秒就会逃走。
干燥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潜水刀磨出的薄茧,隔着湿冷的潜水手套,仍旧烫得惊人。
姜穗只握了两秒,便迅速松开。
像被烫到。
苏驰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,手指在水中张开又合拢,最终垂在身侧,拳头握得死紧。
姜穗能看见他颈侧的血管在手电光下突突跳动,像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凶猛欲望。
他们继续下潜。
越来越深。
浮力逐渐消失,黑暗像一张巨网将两人裹得越来越紧。
姜穗能感觉到胸腔被水压缓慢挤压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绵长。
苏驰忽然停住,回头用手电照了照她的气压表,又照向自己的。
随后他游近,极近。
近到两人面镜几乎要贴在一起。
海水太冷,他的鼻息却在面镜内形成薄薄的白雾。姜穗听见他呼吸器吐出的气泡在她耳侧接连炸开,像一连串压抑到极点的低喘。
苏驰抬手,指尖隔着潜水服按在她左胸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