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风波终于告一段落。但对于欧阳瀚龙来说,问题非但没能得到解决,疑问反而越来越深。
不光是因为那个少女和安娜之间的关系。在死亡权柄、精灵皇族气息之间,他似乎还感应到了另外一种熟悉的东西。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,那种感觉若隐若现,就像是走夜路粘在脸上的蜘蛛网那样,感觉得到,却怎么也摘不下来
整个后半夜他坐在窗边,把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在脑子里反复拆解。死亡权柄是最强烈的一层,精灵皇族的地脉印记是第二层,这两层他都能确认。但第三层是什么?那层气息太微弱了,被前两层盖得严严实实,隐约之中,他总感觉这种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,但是实在是太微弱了,而且又受到了前两种力量的干扰,他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什么
直到第二天早上去餐厅吃饭。他端着餐盘从自助区转了一圈,随意放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粥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抬头就看见绫舞和樱云坐在靠窗的桌子旁
绫舞正用小叉子叉着一颗草莓往嘴里送,樱云面前照例堆了一小碗红色的水果。晨光从她们背后的落地窗洒进来,把绫舞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欧阳瀚龙低头搅着碗里的粥,目光不自觉地往她们那边飘。樱云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嚼了两下,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吃水果。就是那一眼,欧阳瀚龙脑子里那根若隐若现的蛛丝忽然绷直了
这股力量,他又感受到了
樱云身上有,绫舞身上也有,而昨晚那个少女身上同样有。
难道是血族的力量?
绫舞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。她端着餐盘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樱云端着自己的小碗跟在后面。
“小弟弟,看起来,你有很多疑问啊。”
欧阳瀚龙把勺子放在碗沿上,长叹了一口气
“我不明白,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那个人会有精灵族和血族的气息,对吗?”
欧阳瀚龙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。
“绫舞姐,你怎么知道?”
绫舞微微一笑,示意他继续吃早餐。她自己则拿起叉子,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草莓,切一小块放进嘴里,嚼完了才开口。
“瀚龙,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。时代的一粒灰尘,如果落到一个人身上,就会变成一座难以翻身的大山。对于你遇见的那个少女来说,她就是一个被压垮了的人。而这个时代的那粒灰尘,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扬起来的。”
绫舞把叉子放下,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。樱云在她旁边安静地坐着,手里捧着一小碗草莓。绫舞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窗外远处。
“这个故事很长。你要是想听,就先把早饭吃了。”
欧阳瀚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快凉了的粥,端起来三两口喝完了。绫舞看着他着急的样子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故事要从血族还在的时候开始讲。那时候的血族和现在不一样,我们有自己的王国,有自己的文明,有自己的都城。我们的都城是一座古堡,建在悬崖边上,终年笼罩在薄雾里。外人叫它黑暗城堡,我们自己叫它永夜城。”
绫舞的手指沿着杯沿慢慢画着圈。
“古堡的尖塔高到能刺穿云层,塔顶终年积雪。城墙是用黑曜石砌的,每一块石头都刻着血族的历史。城堡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,两侧挂满了历代女皇的画像,从第一代始祖一直到我的母亲。每一幅画像下面都刻着一句话——以血为誓,以命为证。”
“据说我们的始祖是一个叫莉莉丝的初代血族,她建立了血族最初的秩序。她定下三条铁律——不饮无辜者之血,不杀同族之人,不背叛血族之誓。违反任何一条,都会被逐出血族。”
欧阳瀚龙微微皱起眉头,他问道:
“不饮无辜者之血?血族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吸血的吗,怎么还有这种规矩?”
绫舞替他说完了后半句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
“这就是血族和你们想象中不一样的地方。我们对生命怀揣着极高的敬意,这种敬意是刻在骨髓里的。我们吸血,但只取自愿者的一小部分,而且会给对方相应的回报。有时候是金钱,有时候是庇护,有时候只是一顿热饭。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掠夺生命,而是为了和生命共存。这种对生命的敬意,从始祖莉莉丝开始,一代一代传下来,传到了我母亲,传到了我,传到了维罗妮卡。”
欧阳瀚龙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:“维罗妮卡?她是谁?是你的妹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