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节忙了一夜。
她并不知道怎么照顾病人,她只是在模仿沈一川曾经照顾她的做法。
沈一川烧迷糊了,再怎么折腾,他也没睁开眼。
若不是不舒服地哼了几声,蹙了眉头,沈时节就要ptsd发作,以为他真的会成为荆棘公主,一觉睡百年了。
凌晨四点,沈一川终于不烧了。
沈时节挨着如同空调外机散发热息的沈一川,满脑门汗地睡着了。
一觉睡醒,上午十一点半。
额头上的汗水一样,她抬手抹了,转头看身旁。
无人。
有点心慌。
但楼下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工作的响声,又让她心落回了肚子。
哥哥还在家。
她爬起来,脚碰到拖鞋,慢慢站起。
腿绵软。
骨头疼。
胸口疼。
是激烈情绪与痛哭后遗症√
沈时节并不在意,自从父母去世后,她的身体一直如此。小疼小不适,提不起劲。内心激荡着愤怒悲伤或是翻腾着其他的情绪,但血肉与皮肤一裹,就什么都传递不到皮肉之上。
她不需要另外套假面,这层皮就是她的假面。
唯有和哥哥在一起时,这层假面才会溶解进血肉,然后她的身体就变成了无骨的一堆热肉,倒不是说会像蛇一样缠着哥哥,但她的确喜欢卸下所有的坚硬,躺到沙发上紧紧挨着他,或者把腿搭在他的腿上。
她自己一清二楚。
这个行为如果被别人看到,会招来怎样的训斥与流言。
但她像极了故意,又并非是故意。
她就是觉得,这样子比较舒服。
她离不开沈一川。
沈一川找不到女朋友咯。
她在耽误沈一川。
她也在洋洋得意,从这种愧疚与得意中,滋生出扭曲的安全感。
有个这样不知分寸的妹妹,沈一川找不到女朋友的。那么,这就等于,沈一川,不会,离开她。
可这种安全感又极其脆弱,谁也不知道,她能这样肆无忌惮“耽误”沈一川多久。于是,安全感的滋生,又恰恰让她时刻不安。
沈一川是她哥哥,所以她可以理直气壮依赖他,缠着他,装疯卖傻不知分寸。
但沈一川又不是她哥哥,脱离哥哥去看沈一川,他是个前途无量极具吸引力的男性。再过几年,他会谈恋爱,会结婚,会生孩子,会有他自己的生活。
她再也没有理由,和他绑定在一起。
哥哥令她安心。
沈一川令她不安。
干脆,从一开始,沈一川是她哥哥就好了。
沈时节推开门,她站在栏杆旁,垂眼看着楼下客厅。除了沈一川,那边的沙发上,还坐着一个客人。
“不然你让她来我家吃饭……”那个客人说,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,有些眼熟。
“我家孩子今年中考,我爱人在家专职照顾孩子,也有时间。就多一双筷子的事,你让她住我家,我爱人照顾着她吃饭学习,你就好好专心考试,之前说的军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