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舰的医疗室。”这时候时序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有很多事情没有和对方解释,但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,只能尽量简短地说,“我活着,只是一直处于失联,在获救之后在得知你这边的情况,就去朱诺找你了。”
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在池北辰脑中闪过,他想过时序可能——但他阻止自己那么想。不过眼下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所以他也只是简短的会赢:“我知道你、没那么简单就。。。。。。像是梦一样,对吧?”
他说得含糊,但时序摁在床边的手指节泛白,沉默片刻后,低声说:“我很抱歉。”
池北辰愣了愣,从未想过会忽然得到时序这么一句道歉。这没有必要,明明时序也是这场漫长混乱的受害者——他看不清男人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,只是对方这句简单的话,像是忽然戳破了他心里一个泡泡,眼睛迅速变得潮湿,过往数日那所有被迫吞咽的恐惧、慌乱、痛苦随之浮现。
他难以控制地发抖,想要侧身回避,但时序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,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,附身下来,声音焦急:“哪里不舒服?我叫护士回——”
“不,”池北辰哽咽着说,“不要。”
这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痛苦。之前孤身一人的时候,示弱和委屈都没有意义——直到现在,在确认那男人在身旁后,他才终于变得安全,所以便迅速地在这片令人心安的黑暗中崩溃了。疼痛在哭泣中加剧,如同急促地呼吸牵扯到了所有伤痛,他喘不过气来,却还绝望地想要阻止自己的情绪宣泄。他不想在时序面前——他不想在时序面前这样。
可眼下他只能听到自己响亮的抽噎哭泣声,男人放在他身上的手僵硬如石头,然后才好像骤然回过神,迟疑又缓慢地把手臂围上来——池北辰蜷缩着,那点温暖令他更加难过,呜咽与呻吟随即从喉咙深处泄露出来。时序一顿,随即一把用力地将他抱紧,几乎把他整个人都从医疗舱里捞了出来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别哭了。”时序几乎可以称得上惊慌地说。
这是时序第一次见到池北辰这样哭,这么多、这么多的情绪和痛苦,每一声抽噎都像是一声窒息前喘息。他感到害怕,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害怕,害怕这个瘦小的身躯就会这样在迸发后碎裂,他再也无法将其修复。而在此之前,他几乎以为——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是这么想的——池北辰的精神是坚不可摧的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拙劣地重复,“对不起。”
只可惜池北辰没有听到他第二声道歉;这样的情绪宣泄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没有任何好处,他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缺氧的症状,头痛和耳鸣让他坐都坐不稳,只能努力去平复呼吸,止住哭泣。
他一定把时序的身上搞得很糟糕。时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纸巾,非常小心地帮他擦了擦脸。
时序也没有再问他感觉怎么样——现在他也意识到了这真是一个蠢问题,而是直接看了看床头跳跃的各项数据,那上面一片红黄;池北辰的情况不太好,在他怀里已经有点脱力地下滑,他调整了医疗舱,坐在了床边,将对方半搂在怀里,保持着支撑一样的身体接触。
“你现在最需要休息。”时序说,“不用操心别的任何事情。。。。。。大概两天后,我就带你去看医生。”
池北辰枕在他的胳膊上,果然显得稳定了许多,只是他的体温仍然有点低,而那双没有焦距的患病眼睛更显得空灵。。。。。。黑白相间的头发散落其上,哭泣后的病态红晕浮现在眼下和颧骨上,让消瘦的男孩看起来——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艺术性的雕塑,而并非活生生的人。
时序讨厌这样的想法,所以他继续解释:“转去更好一点的医院,然后我会尽量叫安东来一趟,”说实话,这目前有点难度,他猜殷罗花在放跑了何塞伦后,一定会对加强对公爵庄园的看管,但他知道这么说可以让池北辰更放心,“你会好的。”
池北辰慢慢地点了下头。
虽然有难度,但不意味着做不到。时序又想,曲线的方法有很多,不过阻碍的因素更多在于时间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池北辰左耳上面的头发,那里早就看不出什么伤口了,只是头发被稍微剪掉了一些。他问池北辰:“痛吗?”
池北辰没有回答,而是轻轻抽噎了一声,像是要压下喉咙里更多的声音。
时序知道这是痛的意思。他把池北辰又抱紧了一些——他没资格去问被关在学院里的那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正因为他的失败才导致了这之后的一系列失控;如果当初他没有低估殷罗花的行动,爱奥尼亚号的伤亡——除去少数人幸存,数十军官的性命消散在寂静中,而真正造成他们死亡的原因竟然是他们的内部斗争。他是那些军官的长官,但他却无法挽救那些军官的性命;他还是池北辰的丈夫,可他却违背了最初他们结婚时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