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山踩进冯家门槛时,夜里一点风都没有。
冯家院里没有灯,只东屋窗纸后头还浮著一点暗黄,薄得似乎隨时会灭。
守山没急著动。
他先站在门槛上听了一会儿。
屋里有人咳,是老人的长咳,断一阵,续一阵。再往里,是孩子睡熟后偶尔翻身踢被的轻响。灶屋那边有一股很淡的药味,苦气都快熬尽了。
这一院听著,倒比白天更像一户穷苦人家。
守山握刀的手一点没松。
冯老五和冯四姑翻进姜家院里的时候,事情就已经做死了。再去留一个活口,人家咬死姜家行凶,只会將这摊水越搅越浑。
他抬脚进院,脚步轻得几乎没声。
守山站在屋里,低头看了很久。
他最终也没说一句话。
夜里没有喊声。
等守山再从冯家出来,院里那点最后的光也灭了。门还是半掩著,像这家人只是睡沉了,明早迟些才会起来。
他把刀背在身后,往坡上走。
一路上,照杏替他披上的那件外褂被风吹得轻轻摆。
等他回到牛背坳后院,井边那盏小灯还亮著。
灯下站著照杏。
她没问。
只在他进门时看了他一眼,把一直温著的那碗热水递了过去。
“烫。”她低声说。
守山嗯了一声,拿过去时,才觉出自己手指有些僵。
屋里几个人都还醒著。
姜承寧躺在长凳上,背后垫了被子,脸色发青,鬢边那层霜还没散乾净。
暖石坳里错引进体的那口偽春还压在胸口里,像一根藏在经脉里的冷刺,平时不动,一动便往深处钻。
雨禾一直守在承寧身边,指尖压在他胸口,穀雨气一点点往里沉,想把那口错进去的气继续往回拽。
守山进屋后,先把刀洗了,放到门后,这才低声道:“没活口了。”
姜承寧闭了闭眼,点头。
“那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