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秋从洛冰璃的肩颈处轻巧跃下。
这具新换的孩童躯壳显然还未完全适应,她极力想迈出端庄的步子,跑动间却难免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蹦跳与摇晃。
行至南宫阙云跟前,她先是抬起肉乎乎的小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颊的泪痕,这才纵身扑进婆婆怀中。
她乖巧地伸出短小的指头,替南宫阙云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。
“婆婆……”
洛清秋整个小身子几乎全埋进了南宫阙云深邃的乳沟里,腰肢在里头不安分地扭动着。
她声音软糯,透着浓浓的鼻音:“清秋这般年岁的时候,心里头就一直盼着能钻进婆婆这里探探究竟。只是从前脸皮薄,总不好意思。如今阴差阳错变回了这副模样,倒是终于懂得与婆婆亲近了。”
话到末尾,她的语调已然哽咽难言。
南宫阙云平日里饱读诗书,满腹经纶,可到了这般离别的关头,那些华丽辞藻全被堵在了喉咙眼,吐出来的言语显得笨拙又质朴:“是啊,清秋……婆婆和钰儿,往后都会一直念着你的……”
“婆婆……”洛清秋吸了吸鼻子,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羞赧与俏皮,轻声接话,“等清秋将来重新长大了,若是老天垂怜,清秋还想再嫁给婆婆家那个乖儿子秦钰……”
不远处的花丛边,兰姨与宋姨静静伫立,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这幕离别。
我驮着柳爽,陪同南宫阙云一道行至院门,送别洛家姐妹。
门外,洛清秋牵着洛冰璃的手,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几丈开外的老树旁,洛虎阳身姿挺拔,面容端正,正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望向这边。
洛清秋转过身来,满脸泪痕斑驳。
她似乎不知该将目光投向我、婆婆还是柳爽,嘴唇翕动,想说些什么,又生怕自己这副孩童嗓音一开口便会哭得收不住声,平白惹人笑话。
小孩子的身子就是这般不受控,一旦哭起来,便怎么也止不住。
见她这般纠结,我赶忙出声打破沉默:“洛小姑娘,今日要是小母龙在场便好了,她还能顺道送你一程。”
洛清秋抽了抽鼻子,闷声回道:“无妨的……敖姑娘临走前,送了清秋一颗龙牙,说是留个念想。”
“龙牙?”我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,“哦……原来前几日她笑起来时缺的那颗门牙,是送给你了啊?哈哈哈……”
我本想借着笑声掩饰自己同样发酸的嗓音,可笑着笑着,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渐渐消散在风中。
察觉到周遭的离愁别绪愈发浓重,洛清秋赶忙转过身,用力扯了扯洛冰璃的衣袖,催促着姐姐快些启程。
洛冰璃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,留下一句“有缘再会”,便牵着妹妹转身离去。
“保……保重啊!清秋姐姐……呜呜……呜……”
果不其然,柳爽终是没忍住,看着洛清秋的背影放声大哭起来。
南宫阙云目光朦胧,视线仿佛被丝线死死黏在了洛清秋渐行渐远的背影处,久久无法挪开:“婆婆愿你此去,岁岁长安!”
我心头亦是酸涩难当,深吸一口气,扯着嗓子大喊:“保重,洛姑娘!”
话音刚落,一抹赤金流光骤然自前方疾射而来。
我瞳孔猛地一缩,本能地侧身闪避,同时右手探出,一把攥住了那飞来之物的剑柄。
定睛一看,宽阔剑身周遭流转着淡淡血气,其上雕刻着的图腾,形似一头形貌扭曲、一路向剑尖延伸的麒麟。
这不正是那柄上古神剑,瀚麟么?
我惊愕地抬起头,望向洛虎阳离去的方向。他正与两个女儿并肩远去,头也未回,只随意地抛下一句:“小子!这剑留给你娘了。”
伴随着这句话,院落大门在一股无形气流的推搡下缓缓合拢,将那三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