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。
江家本宅西门。
门外两个江家子弟提著灯笼候著,灯影压在地上半丈长,照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夜里头风凉。
议事散了,各家也都散了,零零散散从江家几道门里走出来,谁也不搭谁的话。
路远跟老姚、杜娘子三人走出朱墙没几步,老姚啐了一口。
“老子今儿这身骨头嚇出汗了。”
杜娘子瞥他一眼。
“你出来时脸是白的。”
“可不白。”老姚捶了捶腰,“江家三爷把那两座城开口报上来,我后槽牙都咬碎了。”
路远没吭声。
这特娘的什么世道。
“老姐。”老姚走了几步又开口,“其实前阵子风符会有人传过一耳朵,临海郡几个月前出过一回事。”
“传啥?”
“说有支商队北上,过了郡界没回来,当时大傢伙儿说是常事,路上死个把人不稀奇。”
杜娘子嗯了一声。
“现在看就不是个把人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没再说。
路远走在边上听著。
走到一处茶水摊子前头,老姚停下来。
摊主认得老姚,舀了一碗热水递过来,老姚捧著碗没立刻喝。
“老黄。”
“老姚爷。”
“今儿几时开始忙的?”
“……午后头一阵。”老黄低头舀水,“江家管事过来打了个招呼。”
老姚眉毛动了动。
“江家管事过来打招呼?”
“嗯。”老黄声音低了下去,“开摊三十年头一回。”
老姚点头,没再问。
路远扫了一眼摊主。
今夜茶水摊子边上没坐人,老黄自家都站著,眼神扫得比平日勤。
江家这是连茶水摊都给提前布上了。
路远端著茶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