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因为篮子空了,脚步轻快了;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,时不时从希亚怀里探出湿漉漉的鼻头;也许只是因为两个人并肩走着,话匣子打开了,路就不觉得长了。
小狗是猎户家的母狗一窝幼崽里最瘦弱的一只。猎户受伤躺在床上,无奈地说家里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张嘴,问安娜修女能否帮忙找个好人家。
希亚当时没有说话,只是蹲在灶台边那只垫着干草的纸箱前,静静地看了许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那只小黑狗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,跌跌撞撞地爬到她手心,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。
希亚抬起头望向安娜修女,轻声问:“安娜女士,我可以带走它吗?”
安娜修女叹了口气,温和地说:“孩子,生命是非常珍贵的,并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,如果做了决定,就要做好负责的准备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会把我的食物分给它一半。”希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:“它吃得不多,而且。。。。。。它可以陪着我。”
于是那只小黑狗现在就蜷缩在她的臂弯里,睡得正香,小小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它的毛色乌黑发亮,四只爪子却各有一小撮白毛,像是踩进了面粉堆里。
走出猎户家的小院后,希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,忽然偏过头来,对程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:“艾莉,你给它取个名字吧。”
“诶?”程季愣了一下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来取吗?”
“嗯。”希亚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是你先发现它的,刚才在院子里,是你第一个注意到纸箱里有动静,拉着我过去看的。所以,应该由你来给它取名字。”
程季看着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黑狗,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名字:墨汁、煤球。。。。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实生活中自己小黑猫的名字:“叫小白吧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希亚也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乌漆嘛黑的小毛球,再看看程季,那双绿眸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,随即漾开了一圈忍俊不禁的笑意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小白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:“可是它是一只小黑狗呀。”
“我知道。。。。。。”程季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耳根又开始发烧:“我就是。。。。。。就是随口说的。你要是不喜欢,可以换一个——”
“不。”希亚打断了她,将那团小黑狗往怀里拢了拢,低下头,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狗温热的头顶:“就叫小白吧。挺好的名字——简单又好记。而且。。。。。。”她抬起眼,笑意盈盈地看着程季:“说不定它长大了会变白呢。”
程季知道小狗不会越长大越白,但看着希亚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,她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她们跟在安娜修女身后,又陆续拜访了几户人家。一户是丈夫在田里摔断了腿的中年妇人,家里的孩子饿得哇哇哭,希亚不仅留下了面包,还帮着妇人哄了半天孩子,直到最小的那个在她怀里含着手指睡着了。另一户是一位独居的老奶奶,眼睛不太好使,希亚帮她劈了一小堆柴火,又把水缸灌满,才接过老奶奶颤巍巍递来的一把干果,笑着道谢。
程季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。她帮着扫地、提水、把面包分给孩子们,做着做着,竟也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很踏实。每当她做完一件事转头看向希亚时,总会对上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——希亚也在看她,目光里带着赞许和温暖,像是在说:你做得很好。
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,却在一次次的相视而笑中悄然生长。
等到最后一家也送完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三人沿着原路返回教堂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教堂门口,椴树的影子铺了满地。安娜修女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,柔声道:“今天辛苦你们了,光明神一定会记得你们的善行。天快黑了,早些回去吧。”
希亚抱着小白,转向程季。她站在夕阳的逆光里,金色的发丝被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,整个人像是一幅镶了金边的油画。她微微歪了歪头,轻声说:“那我走了,艾莉。今天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。”
程季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话——想说明天还能再见吗,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小白,想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。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挤出一句:“嗯。。。。。。我也是。”
希亚冲她笑了笑,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镇子东边走去。她走得不快,怀里抱着那团小黑球,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。小白大概醒了,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,朝程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。
程季站在原地,一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,直到她拐过街角,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晚风拂过,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和隐约的犬吠声。程季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有些酸涩,又有些温暖。
她今天什么攻略都没做成,没有刻意拉近距离,没有精心设计对话,甚至全程都被希亚牵着话题走。可是,改变命运的第一步,就从此刻开始。
她已经“偶遇”了女主角,未来?艾莉的嘴角,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决绝的弧度。
活下去,无论如何,都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