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这些之下,又藏着不谙人事的懵懂与天真。
会让人觉得。
若是想强求谢云卿理解凡人的情与欲,便是在亵渎天上的神君。
所以,纵使他自己满怀信心,也不忍再对谢云卿强求什么。
几乎没睡多少时间,第二日天刚亮,谢云卿便将所有核验好的图纸呈给了水部的长官。
但筹备事项还远不到尾声,因为在和长官讨论过后,谢云卿发现,若想真正兴修水利的时候万无一失,那他们手上还缺一处很关键的山水地形图。
而若现在去实地勘探测绘,时间已远远来不及。
长官在听后告诉他,或许丞相府里的藏书阁中,会有那里的山水地形图。不过即使有,但因年代已过于久远,藏书阁中的各类书籍又过于繁多,应当并不好找。
而且就算找到了,也不可随意拿走,只能在藏书阁中当场阅览记下。而那些图纸至少会有百余张,想要在短时间内记下,实在是很不容易。
不若就此作罢,毕竟就算缺了那处的山水地形图,也未必会影响到实地的兴修。
谢云卿并未因此心生退意,他自告奋勇,愿意去藏书阁中寻找,而且承诺,在找到之后,一定会想办法将那些图纸都记下。
长官便也允许了。
谢云卿领了命,当日便往藏书阁去。
丞相府的藏书阁与他想象中不同。
他原以为会是裴宅书阁那样的格局——精巧、雅致,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。
可真正站在藏书阁前时,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那是一座高逾三丈的楼阁,飞檐斗拱,气象森严。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匾额,上书“藏书阁”三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先帝御笔。门前立着两尊石兽,被风雨侵蚀得棱角模糊,却依旧昂首蹲踞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。
谢云卿在门前站了片刻,才抬步跨过门槛。
阁内的光景更让他屏息。
一排排书架从地面直抵穹顶,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卷帙——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书。
怔愣只持续了片刻。谢云卿很快收敛心神,按照长官告知的分类,朝地形图所在的东侧书架走去。
寻找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艰难。
那些图纸被夹在厚厚的舆志之间,有的甚至没有标注,需要一卷卷抽出来展开才能辨认。
谢云卿从午后找到黄昏,才终于在那处山水地形图可能所在的区域里,翻出了第一张有用的图纸。
他的手微微发颤——
因为那张图纸上标注的地形、水系、高程,比他们手头现有的任何资料都要详实。
如果能把这一整套图纸都记下来,水利兴修的成功便更多了三分把握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将图纸小心地铺在一旁的书案上,继续翻找。
一盏又一盏的灯被点亮。
谢云卿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书架间穿梭了多少个来回。
膝盖跪得发麻,指尖被纸张边缘割出几道细小的口子,腰背因为长时间弯腰而酸痛不已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抽书、展开、辨认、归位的动作。
夜色彻底吞没了藏书阁。
他终于在书架最深处、落满灰尘的角落里,翻出了最后一张需要的图纸。
——整整一百三十二张。
谢云卿将这些图纸按照顺序排列在长案上,退后两步,望着它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他坐了下来,开始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