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织起一片薄薄的雾霭,城市大楼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消失,人类变成一根根树枝,撑着蘑菇涌向四面八方。
水汽漫过城市的白墙,香樟树喝饱了水,雨把人泡得松软,心跳加快,四肢酥酥的,雨,也淋淋沥沥的。
好像,这是一场及时雨。
单调的风景,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,变得不那么枯燥。
裴知予的心底一片潮湿。
潮湿……
一切都是潮湿的。
夏日的雨,城市的街道,昏昏沉沉的天空,鸟雀的羽,她的长睫。
还有苏毓礼投在身上的目光,黏黏糊糊,拉扯不开。
眨了眨眼睛,裴知予嗅到苏毓礼身上的香气。
淡淡的奶香混着倦怠的雨水和雪中松木的味道,像是有冷冽的木质香在雪后的枯枝下生长又凋零。
感官不由自主地涌向这个女人,裴知予清了清喉咙,抓紧肩上的托特包带子说:“苏总,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正好路过,看到你了。”
“这么巧的吗?”裴知予睁大眼睛问。
她住临平,点点的百日宴在西溪湿地,苏毓礼住云栖玫瑰园,怎么看都是相反的方向。
水雾飘散过来,苏毓礼拿伞遮了遮。
苏毓礼:“嗯。”
轻而缓慢的声音,似乎真的是碰巧遇见。
好像是看出了疑惑,苏毓礼握住伞柄轻轻倾斜:“你要站在这里和我聊天,然后耽误时间?”
裴知予仓促辩解:“没有,我……”
“上车。”
“嗯……”
移动半步,踩着从外面溅射过来的湿滑雨水,钻进伞下。
忽然意识到不该由上司撑伞。
人怎么能这样没眼色。
领导喂孩子她偷喝奶,领导打伞她当祖宗。
裴知予伸手抓伞柄:“苏总,我来撑伞吧。”
苏毓礼压下眉头。
仅仅几步的距离,再注意这些没必要的礼节,又要浪费些时间。
苏毓礼:“不……”
“用”字还没说出口,温热的手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嶙峋的冷骨上覆了一层温软,有一阵微妙的触电感从手背攀爬到心尖上。
呼吸在过分湿热的天变成沉闷的起伏,她垂下眼睫,不动声色地握紧伞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