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的天空,仿佛被连日来的雷霆行动涤荡过一般,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。
几缕薄云懒散地悬挂在天际,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将市公安局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照得一片明亮,连楼前旗杆上飘扬的旗帜,都似乎比往日更鲜红了几分。
然而,大楼内部,尤其是那座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会议室内,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不同。
一种混合着紧张、期待、惶恐与不安的情绪,如同无形的浓雾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台下,黑压压地坐满了人。
从市局党委成员到各分局、支队、科室的主要负责人,再到一些关键岗位的骨干干警,几乎囊括了京海公安系统的中坚力量。
他们穿着笔挺的警服,肩章上的星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,但许多人的脸色,却并不像他们的制服那样光鲜亮丽。
有人正襟危坐,目光平视前方,试图保持镇定,但微微汗湿的鬓角或下意识着手指的小动作,暴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,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秘籍,不敢与周围人的目光接触。
还有人则忍不住左右梭巡,试图从同僚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,或是寻找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。
空气中飘浮着细碎的、压抑的交谈声,像一群受惊的蜜蜂在低鸣。
偶尔有座椅挪动发出的轻微“吱呀”声,在这片寂静的背景下也显得格外刺耳。
烟草的气息比平时淡了许多,在这种场合,连最资深的烟枪也克制住了吞云吐雾的欲望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这场全市公安干警大会,非同寻常。
盘踞京海多年的高启强团伙及其庞大的保护伞网络,在中央巡回检察组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且无情的打击下,己然土崩瓦解。
市长赵立冬、副局长陈光荣……一个个曾经权势熏天的人物,如今己锒铛入狱。
这场风暴来得太快、太猛,以至于许多人至今还处于懵懂和震撼之中,未能完全回过神来。
而今天,就是风暴过后,重新划定秩序、分配利益、乃至清算旧账的时刻。
那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,以其冷酷霸道和算无遗策震慑了整个京海的巡回检察组组长祁同伟,即将亲自出席并宣布重要决定。
这关乎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前途,甚至命运。
会议尚未开始,但一种无形的威压己经从主席台的方向弥漫开来,让台下众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“老张,你说……这会,祁组长到底会宣布什么?”靠近后排的位置,一个身材微胖、面色忐忑的中年警官,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僚。
被称作老张的警官年纪稍长,闻言苦笑一下,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还能宣布什么?论功行赏,秋后算账呗。
高启强、赵立冬倒了,留下的位置总得有人填上。
至于以前跟那边走得近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微胖警官咽了口唾沫,脸色更白了几分:“唉,早知道……当初就该像安欣那样……”
“安欣?”老张嗤笑一声,带着几分自嘲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,“学他?你看看他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?被排挤、被边缘化、被当成异类!
要不是这次祁组长来了,他这辈子估计也就那样了。
不是谁都有他那种硬骨头,也不是谁都能熬到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。”
提到“安欣”这个名字,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警官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。
有钦佩,有惭愧,也有不以为然。
安欣,这个在京海公安系统内部堪称“异数”的存在,坚持了二十多年,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着整个腐烂的体系,一度被视为不识时务、自毁前程的典型。
而如今,风向似乎彻底变了。
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,会议室侧门被推开。
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会场,瞬间变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首先进来的是一群神色冷峻、行动干练的陌生面孔,他们分散开来,迅速占据了会场的关键位置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。
这是巡回检察组的随行安保人员,或者说,是祁同伟的首属力量。
他们的出现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掌控力。
紧接着,是市局几位目前暂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,他们跟在后面,表情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拘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