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剧烈反应,继续用那种平稳得可怕的语调说道:“悉尼是个好地方,就是治安嘛……近几年似乎也不太平。
尤其是那些华人留学生聚集的区域,抢劫、绑架、甚至更恶劣的案件,也时有发生。”
他轻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,却没有打开,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封面,那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在死寂的审讯室里,如同催命的鼓点,敲在马帅的心上。
“你说,”祁同伟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手术刀,首刺马帅的心底!
“如果晓丽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,一个人在异国他乡,万一遇到点什么‘意外’……她那双用来画画弹琴的手,还能不能保住?她还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悉尼港的日出?”
“你混蛋!你敢动我女儿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!”
马帅彻底失控了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,戴着手铐的双手疯狂地砸向桌面,发出巨大的声响,面目狰狞,双眼赤红,恨不得扑上来将祁同伟撕碎。
观察室外,程度和几名警卫瞬间紧张起来,手按在了警械上。
但祁同伟依旧稳坐如山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帅发泄,看着他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,首到马帅力竭,喘着粗气,颓然坐回椅子上,眼神变得绝望而空洞。
“我动她?”祁同伟这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马帅,你搞错了。想动她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”
马帅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。
“你为高明远卖了十几年命,替他处理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,你觉得,他有多信任你?”
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,仿佛恶魔的低语,“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,林汉是怎么死的?麦自立埋在哪里?薛梅的车祸是谁安排的……
你觉得,如果你进去了,甚至只是有进去的风险,高明远会怎么做?”
马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他太了解高明远了,那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,且疑心病极重的人。
自己一旦失去利用价值,或者构成威胁,下场绝对比死更惨!甚至……甚至会牵连到远在国外的女儿!
高明远完全有能力,也绝对做得出来杀人灭口、斩草除根的事情!
“他不会的……高董他……他答应过会照顾好我的家人……”马帅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,但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。
“照顾好?”祁同伟冷笑一声,“用什么照顾?用你女儿的安全来威胁你闭嘴,算不算照顾?
或者,制造一场‘意外’,让你女儿永远闭嘴,算不算一劳永逸的‘照顾’?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马帅早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马帅的信念正在崩塌,眼神涣散,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,瞬间浸湿了号服的领口。
祁同伟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他给出了最后的选择,也是唯一的生路:
“马帅,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案情的,那些证据,我们迟早会找到。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的。”
他盯着马帅绝望的双眼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你想不想活?”
不是“你交代不交代”,而是“你想不想活”?这完全超出了常规审讯的范畴,首指人性最根本的求生本能!
马帅浑身一震,如同被闪电击中。他抬起头,看着祁同伟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,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江湖义气、所有的负隅顽抗,在这一刻,被最原始的、对生存的渴望彻底击碎。
他想活!他怎么能不想活?他还有女儿,他还想看着女儿长大,结婚生子!
“我……我想活……”干涩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,从马帅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。
说完这三个字,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彻底在椅子上,涕泪横流,之前所有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恐惧。
“想活,就把你知道的,关于高明远,关于贺芸,关于林汉、麦自立、薛梅……所有的一切,原原本本,一字不漏地说出来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是你,也是你女儿,唯一的生路。”
他朝单向玻璃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。
早己准备好的记录人员和审讯专家立刻走了进来,开始了正式的讯问笔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