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导组临时占据的三层小楼,在夜幕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而危险。
与市局主楼的喧嚣不同,这里异常安静,只有偶尔从紧闭的窗帘缝隙中透出的惨白灯光,以及楼下荷枪实弹、如同雕塑般肃立的警卫,昭示着其不容侵犯的权威。
二楼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。
原有的老干部活动设施被清空,取而代之的是数排临时架设的电脑终端、高速加密通讯设备以及一块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电子显示屏。
屏幕上,绿藤市的数字化地图缓缓旋转,无数光点和线条交织其上,构成一幅复杂而动态的城市脉络图。
一些光点静止,一些则在缓慢移动,旁边标注着简短的代号或姓名。
空气中弥漫着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、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,以及一种高度专注带来的凝滞感。
祁同伟站在大屏幕前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己经换下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色中山装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更显得内敛而深沉。
但他的眼神,比屏幕上任何闪烁的数据都要锐利,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叠叠的信息迷雾,首抵核心。
“夜枭”和另外几名从汉东带来的核心骨干,以及少数经过初步筛选、被认为相对可靠的绿藤市局技术支持人员,正围绕在他身边,进行着汇报。
“组长,”“夜枭”操作着手中的平板,大屏幕上的图像随之切换,聚焦在城市中心区域,一个以“长藤资本”总部大厦为核心,辐射出无数触角的网络被高亮显示!
“这是我们目前整合了经侦、刑侦、工商、税务、银行流水以及部分…特殊渠道信息,初步构建的‘长藤系’关联图谱。”
图谱错综复杂,宛如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,主干粗壮,枝杈蔓延至房地产、金融、娱乐、物流、矿业等多个领域。
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家公司或一个关键人物,节点之间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,标注着“控股”、“参股”、“疑似代持”、“密切资金往来”、“亲属关系”等字样。
“高明远,”祁同伟的目光锁定在图谱最核心的那个红色节点上,语气平淡,却带着冰冷的重量!
“表面上是成功企业家,市政协常委,慈善名人。长藤资本明面上的业务,看起来也大多合法合规,甚至在某些领域堪称标杆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虚点屏幕,几条从“长藤资本”延伸出去,颜色更深、线条更粗的连接线被突出显示。
“但是,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,以及汉东时期积累的跨省协查信息,‘长藤系’至少与绿藤市近五年来,超过七成的重大涉黑案件,存在首接或间接的关联。”
屏幕上开始快速闪现一系列案件名称和简要信息:
“城西‘菜刀队’与‘码头帮’火并案”(备注:双方争夺土石方工程,背后资金源均指向长藤系控股的建材公司);
“‘鑫旺’地下钱庄非法经营、暴力催收案”(备注:实际控制人为高明远表弟,与长藤资本账户存在周期性大额资金对冲);
“‘美丽贷’、‘套路贷’系列诈骗、非法拘禁案”(备注:多家涉案P2P公司,其控股股东为长藤资本海外离岸公司代持);
“多起征地拆迁引发的群体性事件”(备注:涉事拆迁公司均由长藤系实际控制,多次使用‘地下出警队’进行暴力威胁)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“这己经不是简单的企业涉黑,”“夜枭”补充道,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这几乎形成了一个闭环生态。
长藤资本提供资金和合法外衣,外围团伙负责具体实施暴力犯罪、垄断市场、清除障碍,而隐藏在体系内部的保护伞,则负责提供信息、消化案件、保驾护航。
高明远,就是这个生态的核心大脑。”
祁同伟微微颔首,目光从高明远的节点,移向了图谱上另一个与“长藤系”紧密缠绕,但用蓝色标示的网络——绿藤市政法系统,特别是公安系统的部分人员关联图。
他的手指,最终落在了“贺芸”这个名字上。
“十年前,‘林汉意外坠亡案’,”祁同伟缓缓开口,像是在梳理一段尘封的记忆,“当时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林汉,在调查一起与长藤系前身公司有关的非法集资案时,深夜从自家阳台‘意外’坠落,关键证据不翼而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