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雨已经停了。
破庙里的火堆彻底熄了,只剩下一堆冷灰。庙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淡淡的天光,照在地上那摊积水上面,亮晶晶的。
苏灵溪第一个蹦起来,差点撞到庙门框上。她转过身,眼睛亮晶晶的,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:“那先去吃早饭!”
楚饮酒瞪她:“你刚偷了我的酒壶还敢蹭饭?”
“谁蹭饭了?我请客!”苏灵溪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腰间的钱袋,钱袋瘪瘪的,一看就没几个钱。
楚饮酒眯起眼:“你那钱袋里能有两个铜板就不错了。”
“有!怎么没有!”苏灵溪急了,把钱袋翻过来抖了抖,抖出三枚铜钱,叮叮当当掉在地上。她赶紧蹲下去捡,捡完站起来,脸不红心不跳地说,“够买两个馒头的。”
“两个馒头,五个人吃?”
“你先垫着嘛,回头我还你!”
“你昨晚偷我酒壶的时候怎么不说回头还我?”
“那是借!不是偷!”
“借?你连招呼都没打一个!”
“我打了!我在心里打了!”
两人就这么站在庙门口吵了起来。苏灵溪踮着脚,楚饮酒弯着腰,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不可开交。苏灵溪说不过了就开始笑,楚饮酒被她笑得骂不下去了,也跟着笑,骂了一句“小兔崽子”,伸手要去揪她耳朵。
苏灵溪一闪身躲开了,又蹦又跳地跑出去好几步,回头喊:“抓不着抓不着!”
楚饮酒撸起袖子追了上去。
白芷站在庙门口,看着两人追打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。嘴角却是弯着的。
她低头把药篓的背带最后紧了紧,然后迈步跟了上去。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走这条路已经走了很多年。
谢寒刃最后一个从庙门口走出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剑往腰间别了别,然后迈开步子,默默地跟在那三个人后面。他没有走中间,而是走在最外侧——靠近路边的林子那一侧。那是最容易有埋伏的位置,也是最适合拔剑的位置。
他走得很自然,像是习惯。
云疏站在庙门口,看着四个人的背影。
苏灵溪跑在最前面,银铃耳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,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。楚饮酒在后面追,一边追一边骂,但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。白芷走在中间,步子不急不缓,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野草,像是在辨认什么草药。谢寒刃走在最外侧,黑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,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剑。
四个人,四个方向,走着走着,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云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他垂下眼睫,像是要把这个笑藏一藏,但没藏住。他抬起脚,迈过了门槛。
步子不快不慢。
他没有走最前面,也没有走最后面。他走在白芷旁边,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。
苏灵溪回头喊了一声:“快点跟上!”
楚饮酒也跟着喊:“磨蹭什么呢,等会儿馒头凉了!”
白芷侧过头,看了云疏一眼,轻声说:“路滑,小心点。”
云疏点了点头。
他走在古道上,脚下的泥泞被雨水泡得松软,踩上去吱吱响。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水珠,被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。空气里全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混着远处苏灵溪的笑声和楚饮酒的骂声,说不出的好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