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凤仙的目光先是落在萧知念身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圈——哟,嘴角还带着油光呢,一看就是在外头吃了个肚儿圆。她心里头那股火气咕嘟咕嘟就开始冒泡了,可不敢当着小叔子的面发作。目光往她身后探了探。嗯?祁曜没跟着?刁凤仙心里不知道怎么的,悄悄松了口气。她这个小叔子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,可早上下楼前说的那几句话,那眼神那语气,凉飕飕的,跟刀子似的往人心窝子里戳。她活了这么些年,头一回觉得这个小叔子凶起来像是要吃人。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脖子,好像那里还残留着那股子寒意。可祁曜不在,那她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。刁凤仙放下手里的瓜子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目光落在跟在萧知念身后的祁子康身上。刁凤仙心里头那股火地就窜起来了。她清了清嗓子,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:哟,你还晓得回来啊?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谁是你妈了呢。祁子康站在门口,闻言,小脸立即垮了下来,笑意更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刁凤仙继续说:你这自己吃香喝辣的,家里头你表哥他们来做客,还没有吃过一口肉呢。你当时就应该在你小叔跟前说说好话,带他们一块去,见见世面也是好的。你看,把表哥他们留在家里,自己出去好吃好玩的,合适嘛?刁凤仙说这话的时候,旁边椅子上的刁建党正冲着祁子康做鬼脸——两条粗眉毛往中间一拧,鼻子一皱,舌头伸出来略略略地吐着,那表情又丑又欠揍。刁建设倒是没做鬼脸,只是歪着头看着祁子康,脸上带着一种你看吧,你妈都向着我们的得意表情。祁子康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。他攥着小拳头,仰着头瞪着他妈,声音又响又脆地回怼,他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叔!他们想要吃烤鸭可以找自己的小叔啊!我小叔又不是冤大头,凭什么要带他们去!他顿了顿,又掰着手指头开始算:小叔带我去吃烤鸭花了十几块,要是带上他们两个人,那就要花更多!不带他们去,小叔叔就等于可以再带我去两次。我又不傻,所以我为什么要让小叔带上他们。不都是你说的,吃到自己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嘛?!他歪着脑袋,奶凶奶凶的。萧知念在旁边听着,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。这小家伙,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论证为什么不该带两个表哥去,逻辑通顺,还有那股子机灵劲儿实在招人稀罕。刁凤仙被他这一通抢白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,正要开口骂人。刁建党忽然了一声,从小人书上抬起头来,瞪着祁子康,声音粗声粗气的,谁稀罕你小叔请!你小叔小气吧啦的,连个烤鸭都舍不得给人吃,能是什么好东西!还有你那个小婶,最会装模作样的,假惺惺!他说着,目光恶狠狠地扫了萧知念一眼。他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女人——要不是她,她男人肯定会带他们一起去吃烤鸭了。她凭什么啊?怀着肚子了不起啊?他奶奶都说了,女人怀个孩子就跟母鸡下个蛋一样,有什么好金贵的?再说了,他今天早上都没撞到她,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少,反倒是他们兄弟俩被那个母老虎周大娘给教训了一顿,丢了好大的脸。小孩子是不会隐藏情绪的,他那点怨恨和不满全写在脸上,三角眼眯着,嘴巴抿成一条线,那神情跟刁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萧知念看了一眼他那表情,心里嗤笑了一声,面上不显。刁凤仙倒是没注意到自己侄子的表情,她正忙着数落祁子康。她那张嘴也是随了刁母的,叭叭叭地往外倒: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?这胳膊肘还往外拐的呢。你和你两个表哥可是顶亲的亲人,往后都是要互相扶持的。你就不能跟你小叔撒个娇求一求?你小叔平时对你也挺好的,你开口了他指定会答应的——你倒好,榆木脑袋一根筋,连句话都不会说!她这话倒是不假。祁曜对这个侄子虽然谈不上多亲近,但到底是亲侄儿,为人也不小气。要是祁子康真的撒个娇求一求,祁曜未必会拒绝。可她这么说出来,味儿就不对了,听着像是在教唆孩子占便宜似的。祁子康一听榆木脑袋三个字,整个小人都炸了。我才不是榆木脑袋!他跳着脚喊,小脸涨得通红,大院里的邻居爷爷奶奶、大娘婶子谁都夸我机灵!上次李奶奶还说这小孩脑瓜子真灵光,你怎么能说我笨!刁凤仙瞪他:李奶奶那是客气话!你还当真了?祁子康不服气:那王大爷还说我是院里最聪明的小孩!刘大娘说我会来事儿!张婶子说我比她家孙子强一百倍!怎么到你嘴里我就成榆木脑袋了!你就是看我不顺眼!你就是觉得表哥比我好!怕不是他们才是你的儿子吧!他说着说着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眼眶又红了,可这回他倔得很,硬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,就那么红着眼眶瞪着他妈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,跟只炸了毛的小公鸡似的。刁凤仙被他这一通喊,脸上挂不住了。周围还有两个侄子看着呢,她这当妈的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,多丢人。她正要提高嗓门再骂两句,旁边的刁建设忽然站了起来,走到她身边,拉了拉她的袖子。姑姑,刁建设抬起头来,那张黑红的小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懂事的表情,语气温温柔柔的,带着点讨好的意味,您别骂表弟了,也是我们做错了在先。我跟建党不该抢表弟的小汽车,也不该跟他吵架。表弟的小叔不肯带我们去吃烤鸭,肯定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事,惹他不高兴了。这不能怪表弟,也不能怪他小叔,要怪就怪我们自己不懂事。:()穿书七零,路人甲的幸福人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