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要是力行社的人,倒不至於藏著掖著——如今共產党跟日本特务都缩在暗处打转,唯有力行社的人,穿得体面、走得敞亮,连影子都敢投在太阳底下。
他不知道的是,董海棠早已和家里割断了关係。真要亮明身份,李文国怕是转身就把她扫地出门。那她岂不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?
当然,她未必真无处可去。
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。
阴差阳错,反倒让李文国猜偏了方向。
至於再娶个地下党?他压根没当回事——反正已有一个,將来建国多份保险,何乐不为?
话虽如此。
能答应是一码事,心里膈应又是另一码事。董海棠这副拒人千里的架势,让他憋著一股火,非得压一压不可,好立立这个家里的规矩。
“不行!”他板起脸,“我要是不管,你在外头有了人,我成什么了?街坊邻居的笑柄?”
“我要真在外面有人,你当场一枪崩了我。”
董海棠眼神清亮,字字如钉。
李文国一怔,訕訕笑了下:“信你,信你还不行?”
连死都押上了,他还能说什么?
“那你到底答不答应?”
“答应答应!小祖宗,快给爷吧!”
话音未落,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。
“来吧,爷!”
这一回,董海棠没躲,也没拦。
整夜,李文国的魂儿又飘得没了边。
“舒婷啊,怎么啦?一张脸绷得跟结了霜似的,谁惹你不痛快了?”
日头爬过屋檐,李文国才慢悠悠起身,一迈进堂屋,就见饭桌旁的何舒婷沉著脸,筷子搁在碗沿上,纹丝不动。
“还能是谁?”
“不就是您那位『明媒正娶的四房?”
四个字,咬得又重又冷。
“一大清早就甩手走人,茶没敬、礼没行,正室的脸面往哪儿搁?压根没把我放眼里!”
她说著,手往桌上重重一拍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肚皮都快顶到下巴了,可不敢气著啊!”李文国心头一紧,忙不迭哄,“我发誓,今晚!就今晚!海棠准回来,端端正正给你磕头敬茶,一个字不差!”
几个稳婆早把日子掐得准准的,就在这两三天。他哪敢让她动怒?
至於董海棠为何连茶都不敬,他心里也透亮——除了骨子里那股子傲劲儿,更因她带进门的那份嫁妆,厚得扎眼。
有这底气,除了李文国,她谁也不必低眉顺眼。
而何舒婷、香兰、红玉,谁也没有这份硬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