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道里的空气还是那股味道。
潮湿的、沉甸甸的土腥味,混着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霉味。沈渡走在队伍中间,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,照出甬道两侧斑驳的壁画。那些背对着他们的人物还在,袍角破损,鞋子沾泥,朝着墓室深处的方向走。
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上次来的时候,他的口袋里有一面冰凉的镜子,镜子里有一个人在安静地呼吸。现在镜面是暖的——萧衍的金色光芒还残留在纹路里——但那块冰凉的位置没有变化。
裴昭还在沉睡。
"左转。"萧衍在镜子里说,声音很轻,像怕被其他人听见。
沈渡没有左转。他跟着林教授的路线走——先勘察坍塌区域,再记录新增的裂缝和结构变化。萧衍急得在镜子里嘀咕了一句什么,沈渡没理他。
专业的事先办完。
坍塌区域在主甬道的第三段。碎石堆成了一个小坡,头顶的石板断了两块,露出来的土层还在往下掉渣。救援队的人在用支撑杆加固,沈渡蹲在旁边帮林教授记录数据,右手握笔的时候小臂在抖——精气亏空的后遗症,肌肉不受控制。
他换了左手。
林教授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大约过了四十分钟,林教授让其他人继续加固,转头对沈渡说:"你去前厅看看壁画的受损情况,上次你记过那边的纹样。"
沈渡点了点头。
他一个人往甬道深处走。等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后面的人了,他才把镜子掏出来。
"现在可以了。"
萧衍的脸浮上来,眉眼含笑,但比昨晚收敛了很多——在墓里他不怎么笑,像是到了自己的地盘,反而变得认真了。
"从主墓室的东南角找,壁上有一块刻着蛇纹的石砖,蛇头朝下。按下去。"
沈渡认出了这个。上次裴昭在镜里告诉过他同样的位置——排水道的暗门。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找到那块石砖,按了蛇头。
暗门无声地滑开。
"不是这个。"萧衍说,"再往里。门后面还有一道壁龛,龛里刻着阵法的核心符文。上次你找到排水道出口的时候经过了这个位置,但你不知道它的用途。"
沈渡侧身挤进暗门。排水道的甬道很窄,空气潮湿,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。他扶着石壁往前走了十几步,看到了萧衍说的壁龛——凹进去一块,大约半人高,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"手电筒照一下。"
沈渡照了上去。
符文很旧,有些已经被潮气侵蚀得模糊了,但主体还清晰。沈渡认出了其中一部分——和护心镜上的纹路同源,蛇纹、几何图形、首尾相连的循环结构。但比护心镜上的复杂得多,层层嵌套,像一张编织了四百年的网。
"这就是阵法核心。"萧衍的声音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,"我当了四百年的阵眼,灵识绑在这张网上。现在我走了,网还在,但少了中间那根线。"
"你要怎么稳?"
"用你的血。"
沈渡顿了一下。
"别紧张,不用多少。"萧衍说,"一滴就够。你的血和法器同源,滴在核心符文上,相当于给这张网接了一根新的牵引线。法器随身带着你,阵法就能通过法器感知你的位置,维持基本的镇压结构。"
"用我的血代替你当阵眼?"
"不是代替。是临时锚点。"萧衍纠正,"你还是人,能走能动,阵法只是借你的血气知道外面还有人管着,不会立刻崩溃。但镇压效果会衰减——从完全封锁变成半封半漏,小残识会慢慢渗出来,大的堵得住。"
沈渡咬破食指,按在核心符文的正中央。
血渗进石刻的沟壑里,沿着符文的纹路往下流。符文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,是一种很淡的、混合了两种颜色的光,像夕阳和月光搅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