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清是一个女性,她很能共情何依依。听到何依依说的那些话,她实在是忍不住了。她见过一些不负责任的男人,见过一些花心的男人,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做出这种事——搞大別人的肚子不认帐也就算了,居然还僱人打断对方父亲的腿。这是人能做的事吗?这是畜生才能做出来的事。她是真没想到,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。这种已经不能叫渣男了,而是叫人渣——不配称之为人。
虽然林晚清跟何依依只是萍水相逢,並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。在今天之前,她们甚至不认识对方,不知道对方的名字。可她对何小彤却是十分对眼。那个小女孩乖巧、可爱、漂亮,圆圆的脸上带著一种让人看了就想亲近的天真。更重要的是,她惹人可怜——小小年纪就没有父亲,跟著妈妈东躲西藏地生活,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,从来没有被爸爸举过头顶。林晚清想到这些,心里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女人本来就是感性动物。听何依依这么一说,林晚清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名火涌向心头。那股火不是衝著何依依的,是衝著那个从未谋面的、躲在何依依故事背后的男人。她甚至有一种衝动,想知道那个人是谁,然后去当面质问他——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?你算什么男人?
何依依也是微微一愣。她看著林晚清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,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她能感觉到林晚清是真心为她抱不平,不是那种客套的、说给別人听的同情,是真的被气到了。可她想到了林晚瑶的话,想到了那些叮嘱——不能透露任何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信息。她的嘴角微微一弯,露出一道浅浅的、带著释然意味的笑容。她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说法。“林总已经答应我,会帮我报仇的。”
她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隱瞒,毕竟两人是亲姐妹,说了也无妨。可她又想起林晚瑶反覆叮嘱的话,心里闪过一丝疑惑——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出李江潯的名字?她不明白,但也没有多想。毕竟这是林晚瑶特別吩咐的,她也懂得这是林晚瑶给她的一个底线。至於是为什么,她不关心。她只要结果,只要不伤害自己的女儿,什么都可以。
她一定要让李江潯付出应有的代价。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,从父亲双腿被打断的那一天就扎下了。这些年她一直忍著,等著,等一个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,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衝动把它毁了。
林晚清闻言,顿时鬆了一口气。说实话,如果知道那人是谁,她也需要去寻求一些帮助——她自己的能力有限,在公司里她只是一个掛名的千金而已,並没有什么实权。她管不了什么事,也说不上什么话。可如果自己姐姐出手,那她就可以放心了。
她点点头,没有继续询问,只是出声表示。“既然我姐姐已经答应你了,那你就放心好了。”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、像是亲口保证一样的篤定。“我姐姐很厉害的,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。”
何依依点点头,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掛著。
林晚清没有继续问下去,她心里也鬆了一口气。当然,她不会联想到何依依口中那个男人跟李江潯有任何关係。在她的认知里,李江潯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、体贴绅士的学长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?她只是觉得何依依很可怜,觉得那个男人很可恨,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。
隨后,林晚清跟何依依约好明天出去玩的时间。她们商量了一下,决定上午九点出发,先去游乐园玩半天,中午带小彤去吃顿好吃的,下午再去江边走走。何小彤在房间里已经快要睡著了,明天就是她期待已久的、可以去游乐园玩的日子了。
两人说完,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。走廊里的灯暖黄色的,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。何依依推门进房间的时候,回头看了林晚清一眼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一下,然后轻轻关上了门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夜晚的医院很安静,走廊里的灯是那种冷白色的,照得地面反光,像一面巨大的、没有尽头的镜子。偶尔有一两个护士推著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嚕声,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味道,那味道闻久了会让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。
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医院门口。车灯在夜色里亮了两秒,然后熄灭了。车门被推开,一道身影走了下来。
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,头髮有些散乱,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,可那双眼睛里的焦虑却是藏不住的。她的步伐很快,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她快步朝医院大门走去,手里的包带攥得很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此人正是周浅予。从江城到泰安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,要是坐高铁可能一个小时不到就到了,可买票、等车也需要时间,带著行李也不方便。周浅予不想等,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等,她直接喊司机开车过来了。
她很快走上电梯,按了icu所在的楼层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她靠著轿厢壁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门打开的时候她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样子,可眼底的急色怎么都藏不住。
她走到icu门口的时候,看到两个人正站在走廊里。
白明远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,双手背在身后,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,沉稳而安静。吴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攥著一个保温杯,看到周浅予走过来,她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带著那种长辈看到晚辈时才会有的、既心疼又关切的表情。
周浅予快步走过去,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,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急色。“白叔、吴姨……我爷爷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