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看上去有些苍老的老太太,拄着拐杖,出现在赵大宝面前。
赵大宝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,像是被这扇旧木门轻轻挡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低头再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,又看了一眼门牌上的号码,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时间,所有的声音都安静地退到了远处。
门口洗衣裳的丫头抬起头看了看他,又低下头继续搓衣领,水花溅了一点在她脚背上,她没有躲。
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,眯起眼睛打量着他,片刻后,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:“你们找哪个?”
武装部的人、街道的人、派出所的人纷纷转头看向赵大宝,等着他开口。
空气像是被拉成一根细线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只是赵大宝接下来的举动让大家心神一凛。
只见赵大宝直接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。
他哐哐磕头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,哽咽着,声音沙哑:
“对不起。。。对不起。。。我没能带他回来……”
老太太一个踉跄,拐杖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刚刚还在洗衣服的小丫头一个闪身上前搀扶住她,如同早有准备,又像是本能反应。
老太太扶着小丫头的胳膊,身子微微发抖,目光直直地盯着赵大宝,声音发颤:
“你是他……”
赵大宝抬起头,泪眼模糊:“战友,半岛的战友。”
老太太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,靠着门框,缓缓滑坐在门槛上。
她盯着赵大宝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声音低低地问:
“他……他真的回不来了?”
赵大宝没有回答,低下头。
所有人也都沉默了,但这沉默就说明了一切。
过去半晌,老太太缓过一口气来,身子向前倾了倾,伸手搀扶起赵大宝:“孩子,不怪你,快起来,地上凉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话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韧性,如同是用一根细线把什么快要散开的东西又紧紧缝了回去。
一时间,老太太苍老了好几岁,但她一滴眼泪没有掉,强撑着那一口气,怕自己一松劲,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这时候,武装部的人从街道的人手里接过烈士证明和抚恤金,递给老太太。
老太太接过,手都在颤抖。
边上的小丫头看着那张烈士证明,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:
“我哥是烈士,我哥是英雄……”
一下子,她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把这一段时间受的流言蜚语、受的委屈全哭了出来。
因为她们家出身不好,胡同里人没少说闲话。
赵大宝看着她们,心里像是被人揉了一把,又酸又涩。
他擦了擦眼泪,重新跪下去,磕了一个头,声音坚定:“大姑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他说完又磕了一个,额头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