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看着罗霸道,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,很轻很淡,转瞬即逝,但确确实实地出现过,“今天,你居然敢亲自送上门。”
罗霸道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不是震惊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意外带来的兴味。
他的眼白翻动了一下,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年轻人。
他的目光从顾长歌的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移,扫过他的眉眼,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道袍,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腰间,最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。
“哦。”
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音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微微一笑,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。
如果说之前的笑是一种表演,一种用来羞辱对手的工具,那么这个笑里就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——
几分意外,几分好奇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的愉悦。
他开始仔细打量顾长歌,目光比之前更加专注,更加细致,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刚被发现的、意料之外的宝物。
他的眼睛本来就眼白多瞳仁少,这么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,那种被当作货物打量的不适感变得更加浓烈,像是有一条黏腻的舌头在你的皮肤上慢慢舔过。
“像。”
他吐出一个字。
“确实像。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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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歪了歪脑袋,像是终于把两幅画面在脑海中拼到了一起,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,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鉴赏意味,像一个收藏家在确认一件藏品的真伪。
“看来你哥就是那个顾长风吧。”
他说“顾长风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,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名字,又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用旧了、丢掉了、不值得再提起的工具。
“没错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起来,甚至带上了几分聊家常的随意,“顾长风确实是死在我手上的,是我亲手杀的。”
他承认得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掩饰,没有任何犹豫,干脆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技不如人,只有被人斩杀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耸了耸肩,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,像是在阐述一条不容置疑的自然法则——
狼吃羊,鹰抓兔,强者杀弱者,天经地义,没什么好说的,“你顾长歌今日也一样,要陪你大哥一起下黄泉。”
他把“下黄泉”说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“去吃个饭”“去散个步”,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笃定比任何威胁都要更加可怕,因为它意味着在罗霸道的认知里,顾长歌的死已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,就像太阳会落山、河水会东流一样,不需要任何质疑。
他的目光在顾长歌身上又转了一圈,然后忽然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那张宽脸上的刀疤也跟着扭曲成一道古怪的弧线。
“顾长歌。”
他叫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筋头,“我听说你现在是天元剑宗的宗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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