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不知道多少声巨响。
满是死灰色脐带的电影放映机,从天际探出,光辉凝成的目光追逐着那两道渺小的身影——
身影掠过高墙时,墙面轰然碎裂,那两人踩着下坠的石块向上。
踩过塔吊的金属臂时,它在风中剧烈摇晃,全靠荆棘稳住,两人几步跨到稳固之处。
还要继续向上!
成千上万的人群从胶卷中回头,看向他们。
它们呼啸而出,把钟楼表盘撞得粉碎。巨大的金色时针坠入下方的火海,大理石碎块擦过迟邪的侧脸!
鲜血溅开。
与之一同挥洒的,是荆棘绞碎的漫天飞灰。迟邪眼中映着那熊熊烈焰,血与汗混着淌下,那张脸被烟尘与血迹覆盖,仍透出凌厉的悍勇。
“啪!”
放映机的红光,再次照亮他们。黑胶卷如瀑布般从天垂落,一张张狂喜的面孔,循着灯光扑来。
钟楼未完全坍塌。
这一轮红光,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,两道鬼魅一样的人影映在建筑拐角。
——那角度,恰好让影子被建筑完全遮挡。
只这一瞬,漆黑的影鸦群爆涌,逆着火海冲天而起!
黑暗与明耀相撞,荆棘在影子的庇护下猛然生长至更远方,撕碎数不清的胶卷!
半秒后,建筑完全崩裂。新生的影子再次被红光污染,肮脏得无法利用。
然而,空域已被影鸦撕裂得干干净净。
仅仅半秒,已足够裴月明改变战局。
三百年前,从未有谁曾真正战胜他。
如今,哪怕病骨支离,哪怕面对的是近乎神明的存在——
只要杀局做不到完美,就必定要承受他最凶戾的反击!
周遭短暂安静。
两人在这珍贵的安宁中,攀升百米。
很快,强光再临,黑胶卷漫天翻飞。
老电视中,雪花屏与刺目的金色交相爆闪,电话铃声炸开一片,听筒同时摔落,来自过去的哭号连天。打字机凭空打出扭曲的文字,写满了:
【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】
这场袭击,好似没有尽头。
迟邪的呼吸越来越重,身上的血痕又多了几道,伤口和肌肉都钝痛着。而裴月明的冷汗,不断顺着下颌线流下。
不知道撕碎了多少人形与脐带,不知道跃过了多少废墟。只知道,必须向上。
到那高天之巅,斩落烈日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世界寂静了。
最后一台电影放映机化作碎片,裹挟着血肉坠落。黑胶卷断开,飘落在狂风中。
迟邪抬头。
他们身处一片纯白废墟之间。
周围再见不到钢筋水泥的现代造物,取而代之的,是流转珍珠色泽的外墙,和其上镶嵌的、已然暗淡的宝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