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
迟邪带他去的地方,是城中最高的观景塔。
庆典期间,塔顶不对外开放。此刻,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他们脚下铺展、流动。
不远处,就是庆典中央——
平缓抬起的巨型圆形平台,中央有一池清冽的水,水边杨柳依依,笼着柔和的光晕。
那将是柳月现身之处。
平台上方,议会高层与执行者并肩而立。
副会长陈笑琳与白庭副席严镇川,都是亲自出席。元老会的三道虚影,也静静浮于高空,俯瞰一切。
街道以平台为中心,整齐而笔直地射向远方。熙熙攘攘的人们驻足于街道,满怀期待。
迟邪的时间把控得正好,他们刚登上高塔,庆典就开始了。
一阵清风掠过池水,泛起波纹。
严镇川与两名副手执灯踏入浅水,走向池心的古钟。
每一年,都由执行者鸣钟,以示对柳月的感激。
——感激流淌在血脉中的“誓言”。
柳月赐予了执行者漫长的寿命与永驻的青春,而代价是,再不能杀死异常生物。这誓言代代相传,被称作“柳月誓言”。
严镇川一步步走向古钟,抬手,重重敲响了它。
声音洪亮,带着亘古时代的庄严。
水池的波纹更加激烈,几秒后,整个水面掀起细小的浪。整个城市的柳树无风自动,每一片柳叶,都泛出微光。
人们抬头望去——
淡青色的光华,在池中流转。
然后,水底倒映的月亮,浮了起来。
它剥离水面,徐徐升起。
那人形宏伟,足有数米高,悬浮于水面之上。
没有实体,只有月光静静流淌,交织出半透明的柳枝。
也没有五官,面孔之上,无数枝条缓缓涌动,从内向外飘拂。
这一刻,凉意荡过每人的面庞。
恍若潮汐,它带走了所有焦躁,只余平静。
这便是立于月相法则尽头的生灵。
柳月。
祂掌管新生与治愈。
这一刻,无人开口言语。
只有迟邪闲聊般、低声问裴月明:“……和印象里一样吗?”
他往裴月明身边挪了半步,挡住大半的风口。
裴月明沉默几秒:“嗯。”
“我小时候,总听父母提到柳月。”迟邪望着远方,“他们说,只有最顶尖的夜狩才能见到祂。普通人想见得先经过准许。当时我就在想,这应该不是你的决定。”
“的确不是。”裴月明说,“那时候祂现世不过几年,尽管我说祂是友善的,生来就是为了‘治愈’,其他人也有顾虑,不敢让普通人轻易接近。”
他揉揉眉心:“这个理由足够说服我。但现在回想,那‘顾虑’里几分是真的担忧,几分是私心,也说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