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与书彻底碎裂。他看着杯中燃烧的余烬,胸腔里挤出濒死般的低吼:“不…不是这样!”
“或许你听过,谭霏叫他‘老师’?”我继续施压,声音如毒蛇吐信,“一段碍于身份的地下情。老狼为她,也算冲冠一怒。除了我手上这些,他当年可是把谭霏所有不堪的照片都毁了,然后逼合照里的人一个个破产的破产,下马的下马,跑路的跑路,坐牢的坐牢,无一幸免。谁能忘记把自己从淤泥里拉出来的人?何况这个人那么完美!谭同声没被清算,不是他有能力,只因为他是谭霏的父亲,他要给谭霏留一线,仅此而已。”
我倾身向前,抛出最后的重击:
“现在,回答我,何与书,那个家里,究竟有什么——是真正属于你的?”
何与书嘴唇翕动,面如死灰。
“基金崩盘能重组,报废婚姻可提纯,”我声音滑腻如蛇信,指尖已搭上最后一个银盖,“这世上,哪笔烂账不能翻?”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盖子打开。码放整齐的金条黄的晃眼,上面是股权转让协议,最上方,一本猩红封皮的《刑法》斜压其上,像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“您威逼利诱,无非想撬开我的嘴,出卖谭同声。”何与书喉结滚动,挤出干涩的声音,“可惜,我肚里没有您要的货。您知道的,恐怕比我多百倍。”
我低笑,绕着十二人的长桌踱步。烛火摇曳,在空置的银质餐碟和凋萎的玫瑰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。杯盏林立,却只余两把孤椅。
“不。我想送你上桌。”我停在桌首,指尖划过冰冷的桌沿,“位置是有数的,盘子是配好的。有人想挤进来,就得有人滚下去——”
话音未落,我猛地扬手!一套精致的骨瓷餐碟被狠狠掀飞,砸在厚重的地毯上,炸开一片刺耳的脆响,白瓷碎片如星屑四溅。
“新盘子不一样,摆上去就是碍眼。”我语调陡转轻柔,像在谈论天气,手下动作却愈发暴烈。一套、又一套!昂贵的瓷器接连粉身碎骨。
“可要是把整桌盘子——”我掀飞最后一叠,瓷片雨点般坠落,“全砸了换新的呢?”
我踩着满地狼藉,莞尔一笑,鞋尖碾过一片锋利的残骸,“桌面不又‘和谐’了?考虑一下?”
“你想…篡位?!”何与书的声音有一丝抖动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,“我只是心疼老人太辛苦。倒是你,”我逼近一步,鞋跟踩在一片薄瓷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,“猜猜看,老狼清算谭同声的事后,你这个知情的‘女婿’,是能当功臣,还是…背锅的工具人?”
“跟你合作…我怕死得更快!”
“做事嘛,总得担点风险。谁的第一桶金底下没点见不得光的影子?财富么,总要法律垫脚。”我踱回那堆金子旁,指尖点了点那本《刑法》烫金的封面,“就像他们,用道德天平称赃款时,总不忘在秤砣底下垫本这个——分量不够?法律来凑!”
我俯身,将猩红的法典和金条一起推向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:
“登天,还是入狱?路,你自己挑。”我直起身,语气恢复平常,“后厨还没收工。想吃什么,记我账上。”
一回到酒店,我径直冲向落地窗。没有开灯,厚重的纱帘被我猛地拉上,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,像一只窥伺的眼睛。抄起窗边小几上的望远镜,我熟练地将目镜贴上那道缝隙,冰冷的金属质感抵着眼眶。
镜头精准地捕捉到对面酒店房间。纱幔只拉了一半,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在地毯上晕开暧昧的光圈。段清和芦笛就窝在那片光影里,姿态放松,酒杯轻碰,低语浅笑。透过放大的视野,段清那副惯常的、带着点漫不经心又仿佛洞悉一切的侧脸清晰可见,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和芦笛的谈话里。
我冷笑一声,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,一条信息发送出去:
“我这里出现一点变故,不能和平离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