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卧室里没有开灯,窗外的霓虹流光辗转,和屋内的沉寂形成极致反差。
薄司檀坐在床沿,一只手撑着床垫,另一只手覆在胸口,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,急促的,凌乱的。
她浑身发热,膝盖发软。
又来了。
但好像没刚才严重。
薄司檀闭了下眼,吐出一口气,床头柜的抽屉里摆放着一些小玩具,这些东西在她发病,四肢麻木、知觉剥离濒临崩溃时,用来刺激自己。
跳动、温度、摩擦带来的知觉反馈,勉强把她从那种虚无里拽回来。
可现在和发病时的症状又有不同,没有知觉剥离,但那种渴望的感觉,只增不减。
薄司檀抱住自己,脑子很清醒,身体却眷恋着之前感受到的温度和力度。
紧密地拥抱,从背后抱上来的包裹和束缚,微凉的体温。
只可惜,这些都来自一个被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。薄司檀不得不承认,他们找来的这个人,几乎完美契合她的喜好。
发病期间知觉剥离的煎熬只有她自己懂得,漫长虚无比死亡还要磨人,偏偏只有沈郁能将她从那座密闭牢笼里拉出来。
她下意识依赖对方,甚至将沈郁和年少时陪伴自己的小狗重合,不自觉放下戒备。
这很可怕。
她费尽心力走上掌权者的位置,掌控、制衡、博弈……她绝不允许自己受制于任何人,更不能对一个心怀算计的卧底产生近乎成瘾的执念。
那一巴掌,是她恼羞成怒之下的自我挣扎,是在斥责失控的自己,更是想让沈郁认清彼此的身份鸿沟。
这桩契约婚姻原本不过是家族权力博弈的产物,是他们用母亲的身后事要挟的结果,沈郁不过是这场博弈中微不足道的棋子,不是她也会有别人。
可是,现在她没法再把沈郁当成一枚棋子看待了。棋子在棋盘上有位置,可沈郁的位置不在她预设的轨道上,薄司檀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。
也许,她应该把沈郁这样不确定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;或者,把这个可怜的女孩送走,就当做一件善事。
为什么不是她先找到这个人?为什么她是薄崇源找来的人?她无法信任沈郁,却也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控制。
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,也许只是一次意外?也许这次发作症状较轻,所以恢复得快,和沈郁并无关系?
不,承认吧,一样的病症,唯一不同的是,身边多了那个人,所以好了,她就是药。即便沈郁做了出格的事,自己惩罚了她,却给了她手链不是吗?薄崇源能花三千万买她,凭什么自己不可以?
就算她不肯,拘禁一个没有背景的留学生,是一件很简单的事。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,用金钱和药物腐蚀控制她。
更何况,她们是法定伴侣,没有任何人会怀疑。
座钟发出声音,像一记警钟敲在薄司檀身上。
她身上流淌着薄家的血,骨子里承袭了家族自私偏执、强行掠夺的本性,明明厌恶这样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,可眼下为了抓住唯一的解药,她居然在不由自主按照薄家人的方式做事。
薄司檀在床边坐了很久,直到体温渐渐恢复正常,她也没了睡意,干脆处理起了工作。
一楼走廊尽头的客房里,沈郁在梦中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薄司檀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,窗外已经泛白了,人很累,却依旧睡不着。
薄司檀拿起摆在书桌上的安眠药,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,又放下了。
楼下传来一股黄油的焦香味,薄司檀疑惑地转身下楼。
厨房里,沈郁正背对着楼梯,站在料理台前煎蛋。黑色的工字螺纹背心配牛仔工装裤,腰上系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围裙。
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,一半扎着一半披散在肩上。大概是出现在任何一部美高校园青春片都不违和的造型。
薄司檀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,沈郁刚好转过身,两个人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对上了视线。
沈郁没想到薄司檀站在自己身后,动作顿了一下,瞳孔震动。
薄司檀穿着一件银灰色真丝睡裙,细细的吊带挂在肩膀上,睡裙的领口有些低……
沈郁迅速移开视线转过身,有些不自在。主要是因为昨晚那个奇怪的梦,薄司檀和她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太像了。
晨光下,一点点粉色从沈郁耳廓边缘慢慢散开来,她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,借着接水的动作掩饰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