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眾將吏陆续散去,臥房之中復又安静下来。
郑畋靠在软枕上,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。
方才那一番议事,从写奏表到歃血为盟,再到分派军务、拔擢李岑寂,足足耗去了大半个时辰。
对於一个刚刚从风痹之中甦醒过来的老人而言,委实是有些勉强了。
李岑寂原本已隨著眾人退出了臥房,走到廊下,却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他略一沉吟,又转过身来,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扉,折返进屋。
郑畋正闭目养神,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来,见是李岑寂去而復返,微微一怔,问道:
“静之,还有何事?”
李岑寂上前两步,抱拳道:
“恩师,弟子方才在堂上,还有一桩事不曾稟报。”
郑畋“哦”了一声,抬手示意他说下去。
李岑寂便道:
“是彭敬柔府中那百来个镇兵的事。那夜弟子將他们的兵刃甲冑尽数收缴,人也都带回了营中,暂且看管起来。这几日弟子细细查问过,那旅帅姓张名延嗣,是个老实本分的,手底下那些兵卒,也多是寻常镇兵,不过是奉命戍守监军府,並不知彭敬柔那阉宦的谋划。弟子斗胆,想替他们求个情,这些人,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?”
郑畋听了,捻著鬍鬚,微微一笑。
他自然明白李岑寂的心思。这百余號镇兵,虽说是被彭敬柔蒙蔽,可到底是在那夜宴上荷刀持枪、替叛阉守门的人。
若真要追究起来,虽不至死罪,挨一顿军棍、发落到苦役营中去,却也是寻常处置。
但李岑寂既然开了这个口,郑畋又怎会驳他?
更何况,郑畋方才已在眾將面前收了李岑寂为徒,又拔擢他为马军都指挥使,正该是施恩示宠的时候。
区区百来个镇兵,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。
“这等小事,你自家做主便是。”
郑畋摆了摆手,语气隨意,
“那些人既是被彭敬柔那廝蒙在鼓里,便算不得从贼。你瞧著处置罢,不必再来问老夫。”
李岑寂心中一喜,连忙躬身道:
“多谢恩师。”
郑畋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,不由失笑,道:
“不过百来个兵,也值当你这般郑重?你如今是马军都指挥使了,麾下两千人马,这百来个人,不过是一碟小菜罢了。”
李岑寂正色道:
“恩师此言差矣。弟子虽蒙恩师提拔,添为马军都指挥使,可说到底,手底下拢共不过五百弟兄。这一旅镇兵虽只百人,却也是百条性命,百个战力。况且那旅帅张延嗣,弟子瞧著倒是个可用之人,弃之可惜。”
郑畋听他这般说,微微頷首,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之色。
为將者,惜兵如命,这本就是应有的本分。
李岑寂顿了顿,面上却浮现出几分踌躇之色,欲言又止。
郑畋覷了他一眼,道:
“还有话?一併说了罢。”
李岑寂深吸一口气,道:
“恩师,弟子还有一桩心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弟子若是领兵外放,恩师身边的护卫,该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