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今天下何等情形,诸位身在公门,想必比郑某更清楚。
皇帝昏聵,深居宫中,只知享乐,花石纲盘剥天下百姓;权阉奸相把持朝政,卖官鬻爵,横徵暴敛。
各地官吏贪墨成风,视民如草芥!”
郑少卿越说语气越是沉痛,眼中仿佛映出万里哀鸿,那份忧国忧民的书生情怀绝非作偽。
“郑某虽身在山野,已为一绿林草莽,却也曾读过几句圣贤书,知道民为贵,社稷次之的道理。
眼见神州陆沉,生灵涂炭,实在无法无动於衷。
铁流王昔年聚义,非为一己私慾,实是官逼民反,不得不为!
他治军严明,所过之处开仓放粮,惩治贪官,北地百姓多有称颂。
郑某敬重他,愿倾力辅佐,非为荣华富贵,实是寄望於他能涤盪乾坤,还天下一个朗朗青天,让黎民百姓……能有一口安稳饭吃,有一条活路可走!”
他这番话,语气诚恳,目光深沉,竟似发自肺腑。
连骆九高、罗威等人听了,想起身在公门中的所见所闻,也不禁微微动容。
李赴眼神动了动,也想起以前一些见闻。
这大赵的天下,情况確实如郑少卿所说,朝廷腐朽,实在已不是万民所望。
恰好也在这时,郑少卿目光落到李赴身上,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的光,更有一种隱隱的、仿佛遇到同类般的亮色。
“李捕头,其他人不懂,可你应该懂。
郑某虽身处草莽,消息却不闭塞,一直关心天下事。
不久以前,平凉县花石纲使王重瑜案,震惊朝野。
他奉旨採办奇石异木,在所在州县,巧立名目,横徵暴敛,中饱私囊,逼得多少百姓卖儿鬻女,家破人亡。
地方官府慑於其威,或与之同流合污,或敢怒不敢言。
唯有你李赴李捕头,以一己之力,明察暗访,搜集铁证,独闯府邸,揪出那狗官,於大庭广眾之下,將其罪状公之於眾。
最终史无前例地將一位奉旨办事的花石纲使绳之以法,凌迟处死!”
他语气渐转郑重,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。
“刑场之上,万民空巷,百姓拍手称快,涕泪交流,皆呼青天!
此事传遍天下,多少受尽盘剥的百姓,闻之拊掌;多少蝇营狗苟的贪官污吏,闻之胆寒。
这点实在让人钦佩,但是李捕头,我要问你,天下还有多少个如王崇瑜一样的花石纲使还在逍遥法外?
你手中的御前詔令金牌,也顶多保你做这种事一次。
莫说再有一个你,就是再有十个你、一百个你也杀不尽天下的贪官污吏。”
郑少卿上前一步,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激动,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赴。
“唯有万千人戮力同心,涤盪乾坤,重塑天下,才是正途!”
李捕头,你我本是一路人,何不走到一起?
以你之武功、之胆魄、之正气,辅佐铁流王这等明主,统合志士,弔民伐罪,共创一番真正能福泽苍生、开万世太平的伟业!
届时,正义与公道,方能真正施行於天下,而非困於这腐朽朝廷的条条框框之中!
这,岂非远胜於你如今奔波追缉、杀一人却救不得天下万民的处境?”
连骆九高、罗威等人听了,也不禁暗自凛然,看向李赴,他们知道郑少卿所言非虚。
当时那件事虽然只是死了一个小小的花石纲使,看似没什么了不起,
可天下谁不知道花石纲使都是什么货色,但那是奉旨为官家办事,无人敢惹,无人敢查,无人敢管。
直到李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