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猜公公低低冷笑了起来,笑声尖细,令人牙酸,继续吩咐。“要做得乾净,利落,斩草除根,就像……从未存在过一样。”
他微微侧头,似乎对著身旁的少女说了句什么,引得少女一阵娇羞的轻笑。
“是公公。”
“去吧。
別再让咱家失望。
若是办不好,让他们把天捅破了……可別怪咱家不给你们师父面子,咱家这里,可不养废物。”
“是!
谨遵公公之命,定不辱命!”
凝血七鹰齐齐抱拳,声音斩钉截铁。
七道黑影如同融入地面的墨汁,悄无声息地站起,后退,转身,鱼贯而出,顷刻间便消失在暖阁之外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屏风后,一猜公公似乎对杀手们的离去毫不在意,又恢復了那副慵懒享乐的模样,与身旁的少女调笑起来。
“来,再给咱家捶捶这边……嗯,你这小手,倒是越来越巧了……”
暖阁內,依旧暖香袭人,笑语晏晏,仿佛刚才那冰冷肃杀的命令从未发生。
屏风上那个苍老阴柔的影子,在跳跃的烛光下微微晃动,透著深不可测的阴冷。
……
燕州城西郊野,一片空阔之地,不知何时已搭起一座丈许高台。
四野秋风萧瑟,枯草起伏,更添几分肃杀之意。
日头渐高,各路江湖人物从四面八方陆续匯聚而来,或站或坐,黑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上千人,议论嘈杂之声不绝於耳。
台上空无一人,但台下早已被各路豪客围得水泄不通。
李赴带著陈涛等人,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站定,放眼望去,將台下情景尽收眼底。
只见人群之中,三教九流,各色人物皆有:有名门正派的弟子,有独来独往的游侠,有绿林豪强,也有不少眼神闪烁、心怀叵测之辈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座空荡荡的木台上。
李赴目光扫过眾人,又看了看那搭建得颇为结实、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木台,心中微微一动,低语道。
“看这架势,常胜鏢局这几个人……似乎是早有准备?並非仓促行事。”
陈涛等人闻言,也仔细打量,纷纷点头,
都觉得这场陈情大会,恐怕不会简单。
此刻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,等著那几位销声匿跡二十三年、背负滔天冤名的常胜鏢局鏢头登场。
李赴也关心他们口中那能指认真凶的证据,究竟是何物,又是否指向那位一猜公公。
河滩上秋风萧瑟,捲起尘土,却吹不散人群心头的激动与疑云。
李赴在人群中,目光沉静地扫视著四周,
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衣劲装,但也未刻意隱藏,挺拔的身形与沉稳的气度,仍令周围一些人暗自侧目,猜疑这是江湖上哪一位人物?
“让诸位英雄久等了,我等来了。”
不多时,只听台后脚步声沉重,数人缓步登台。
一场陈年血案、惊天秘密,似乎即將在这荒郊野外揭晓,轰动江湖。
为首一人年近七旬,身材瘦削,颧骨高耸,满头灰发已大半转白,额上皱纹深如刀刻,正是昔日常胜鏢局二鏢头铁臂苍猿周镇。
他身后跟著三人,皆是当年鏢局中坚,三鏢头穿云燕郑百川,四鏢头铜皮铁骨赵刚,五鏢头草上蛟龙钱通。
几人甫一露面,台下原本的喧譁叫嚷声,竟莫名地渐渐低落,终至一片寂静。
只见这几人,个个面容苍老,眼神沉鬱,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悲苦与仇恨,仿佛二十多年来一直为某事深受折磨。
他们抱拳环揖,动作沉重迟滯,不见半分昔年江湖豪气,倒像背负著千钧重担,暮气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