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赴眼皮微抬,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们主僕二人,將我的事情调查得还真是清楚。
这件事我自己还没弄確定呢,你们却已清楚了,查得明明白白。”
魏莹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与讽意,心中微涩,仍正色道。
“王崇瑜此人,是朝廷命官花石使,他在任上贪赃枉法、鱼肉乡里之事,早已不是秘密。
只是他身份特殊,既是专门为圣上搜寻花石的要员,背后更站著苏州王家,势力盘根错节。
寻常官员动他不得,纵使你武功高强,行事……不畏王法,但若贸然杀之,后果极重。”
她顿了顿,见李赴神色不动,继续道。
“花石使直属应奉局,专门应奉天子的所求。
花石使说开了就是专门逢迎圣上,为官家搜寻喜爱的花石、珍宝的一个职位。
一旦有花石使横死,必会惊动应奉局乃至当今圣上。
届时,朝廷定会派出绣衣神捕下到地方严查,张榜海捕,將凶手列为朝廷钦犯,天下通缉。”
李赴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。
十二凶相有胆子刺杀一地主政、百姓视若父母的清官,可未必有胆子刺杀一个鱼肉百姓、弄得当地怨声载道、恨不得人人杀之而后快的花石使。
一个清官死了,当今的那位圣上未必会著眼,但是花石使出事,確是不同。
花石使在职位上横死,凶手如果没有得到处置。
以后其他花石使还怎么敢放开胆子,哪怕弄得各地民声怨道,不惜得罪当地大小官员,也要为圣上搜寻他喜爱的花石、珍奇异兽等物。
“即便你武功再高,万一杀人时留下一点手脚,被六扇门的那些锦衣神捕抓到,也难逃无穷无尽的追捕,成为朝廷钦犯,从此天下之大,恐无容身之处。”
魏莹继续道。
李赴放下茶碗,淡淡道:“这和你们好像没什么关係吧?”
魏莹从怀中取出一物,小心地放木桌之上。
那是一面巴掌大小、沉甸甸的金牌,式样古朴,在阳光下反射著內敛而威严的光芒,赫然是那面御前金牌。
“小姐觉得亏欠你,让我將这面金牌交给你。”
魏莹郑重道,“你持此金牌,可以便宜行事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只要你能抓到王崇瑜贪赃的证据,用它来处置王崇瑜,无论抓捕、惩戒,或是……”
她略一停顿,“取其性命,都可算师出有名,遭遇的阻力会小得多,后续麻烦也少得多。”
哪怕天子后续得知这件事。
对於本该全力为他搜寻花石奇珍的花石使敢有胆子贪赃,把本应全部献给他的花石珍宝自己截留一份,也会大怒,想必不会对此事说什么。
李赴目光落在金牌上,停留片刻。
他自然知道这面金牌的分量。
御前金牌,非同小可,在某些时候,比单纯的一道作用局限的圣旨还要好用,走到哪里,当地官员都要敬上三分。
宋照雪会將此物给他,確是出乎他意料。
李赴收回目光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面代表天子使者的御前金牌,而只是一块破石头、破木牌。
“拿回去吧。
你家小姐,她常常谋划事情,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需要用到这面金牌的时候,应该不少。”
魏莹听出李赴话中的冷嘲之意,没有拿回令牌。
离去前,她停下脚步,背对著李赴,带著愧疚与一丝恳切道。
“李捕头,请你……不要误会小姐,她……並非辰龙口中所说的那种冷酷无情、只知算计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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