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命,真的如同草芥,一阵寒风,便能摧折一片。
她握著墨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心头那股寒意,比听到苏云朝死讯时更甚,那是一种对时代洪流、对权力本质更深层的恐惧与悲凉。
“可是被这消息嚇到了?”
萧珩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青芜翻涌的思绪。
青芜猛地回神,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有些失態,连忙收敛心神,重新专注於手中的墨锭,让它在砚台中划出均匀的圆圈。
她垂著眼睫,沉默片刻,才低声开口,:
“大人查的是大案。”她像是在斟酌词句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大案……那便总会……流血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可带著一丝颤音,却又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“是”或“不是”,而是將个人的恐惧,归结於一个宏大而冰冷的“规律”——查办大案,难免流血牺牲。
这既像是对眼前惨剧的解释,也像是对自己內心惊涛的安抚,更隱晦地承认了,她听懂了,也感受到了,这血淋淋的博弈。
萧珩看著她掩饰著惊悸的侧脸,看著她研墨时过於用力而泛白的指节。
她没有过多的质问,只是用这样一句漠然的话,將所有的惊骇与悲悯都压了下去,努力维持著一个“旁观者”的平静。
他忽然想起赤鳶说的,她因苏云朝之死做噩梦。
如今,一夜之间又添两条人命,衝击恐怕更甚。
昨夜她蜷缩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模样,与此刻强自镇定的姿態,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比。
他並未再追问,也未流露出任何安慰之意。
有些恐惧,有些认知,需要她自己咀嚼、消化、接受。
在这条路上,心软与过多的解释,並无益处。
“嗯。”他只淡淡应了一声,算是接过了她的话,也止住了这个话题。
青芜依旧垂手立著,指尖的冰凉却未褪去。
直到萧珩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:“今日也无其他紧要公务。允你休沐一日。”
青芜微怔,抬眼看他。
萧珩的目光並未离开公文,只继续道:“可叫上赤鳶,与你一同……出门走走,散散心。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,也不必说。
青芜听懂了。
这是看她被方才的消息惊到,给她一个离开这压抑环境、转换心情的机会。
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,似乎因这“恩典”而鬆动了一丝缝隙。
也好,与其在这里对著满室无形的血腥发呆,不如出去透口气。
哪怕只是看看街景,听听市声,也好过困在这令人窒息的消息里。
“谢大人。”她依礼应道,放下手中一直握著的墨锭。
萧珩头也未抬,只唤了一声:“赤鳶。”
赤鳶几乎应声便从门外闪入,抱拳听令。
“今日你无需当值,陪她出去走走。护她周全。”萧珩吩咐简洁。
“是!属下领命!”
赤鳶朗声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轻鬆。
能暂时拋开监视任务,光明正大陪好友出门,於她也是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