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宽阔且滚烫的怀抱。男人的双臂像铁箍一样,紧紧地勒在宋绪的腰间。那股熟悉的香气混合着初夏空气里的闷热,不讲理地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。
宋绪没有挣开,他背对着岑越,眼泪一旦决堤,就很难再收住,一滴一滴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。
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,岑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,“别哭。”他说完,又觉得这话没什么用,人都哭成这样了,他总不能让人把眼泪咽回去。岑越低下头,侧脸贴在宋绪耳边,声音放得更轻,“想哭就哭,我在。”
宋绪咬着牙,肩膀还是抖了一下。岑越没催他,也没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宋绪才慢慢抬起手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动作有点狼狈,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发哑:“我这一路,其实遇到过很多好人。”
岑越没动,仍然从身后抱着他。
“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,我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,”宋绪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可我好像没接住,觉得自己好差劲。”
岑越皱了下眉。
宋绪继续说:“我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好,总觉得别人都有的东西,我没有,觉得老天不公平,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。有时候我也知道,跟很多人比,我已经算幸运了。至少我还活着,还能重新上学,也有机会参加高考。”
“可我还是会不甘心,”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“我是不是挺没良心的?”
岑越立刻开口:“不是。”
宋绪没回头,岑越把他转过来。宋绪眼睛红着,睫毛还是湿的,脸上那点故作平静已经撑不住了。
岑越低头看着他,“你不是没接住。你能走到今天,就是接住了。”
宋绪眼神微动,岑越抬手,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。
“别人给你一顿饭,你活下来了。学校给你机会,你考到了年级第一。这些不叫辜负。”岑越的声音很稳。
“你没有拿了别人的好意,就心安理得地躺下来等人养你。你一直在往前走。宋绪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宋绪看着他,眼睛又有些发酸。岑越怕他再哭,连忙补了一句:“真的,不是哄你。我从小什么都有,吃穿不用愁,读书也不用考虑学费。真把我扔到你小时候那个处境里,我不一定能活得比你好。”
宋绪轻声说:“你可能第一天就被人骗走了。”
岑越:“……”
这人还会扎心,说明状态好一点了。
岑越点头,“有可能。也可能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站在路边等我爸妈来接。”
宋绪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岑越看见了,心里松了口气,“所以你别觉得自己没良心。你会记得这些人,会因为没来得及道谢觉得难受,就说明你心里都清楚。”
“你只是太累了。”宋绪垂下眼。
岑越又摸了摸他的头发,“你很厉害,也很勇敢。”
宋绪抬眼看他,岑越一脸认真,“我自愧不如。”
宋绪看了他几秒,似乎想判断这话里有没有夸张。
岑越没躲,过了一会儿,宋绪低声说:“你还挺会说。”
岑越笑了:“我一直都很会说实话。”
宋绪没理他。岑越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不过……”
宋绪立刻警觉起来,“不过什么?”
“你还是有一点不太好。”
宋绪眯起眼睛,刚才还全盘肯定,现在就开始挑毛病,“说。”
岑越抬手,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,宋绪皱着眉拍开他的手。
“你有点胆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