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。
沈田子將那封催促傅弘之渡河的亲笔信送出去之后,独自坐在案前,对著那盏將残的灯火越想越是坐不住。
渭水之役他亲自领兵埋伏,那时他敢赌,是因为刘义真那句“试试总归没有损失”。
就算蹲不到人,不过是白跑一趟,多耗几车粮草,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可这一回不同——傅弘之渡河可是拿命在赌。
关中西北如今遍地都是夏军游骑,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。傅弘之与他是旧交,两人一同从京口一路杀到关中,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情分。一想到自己亲手將故友推进了火坑,沈田子便觉得良心上一阵阵发紧,坐立不安。
“將军!將军!西面的战事有结果了!”
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,满脸掩不住的喜色——
“大捷!大捷!扶风一战击溃夏军前锋逾万人,我军阵斩赫连勃勃麾下大將叱奴侯提!”
沈田子霍然起身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犹不自知。他一把夺过那份军报,將上头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跌坐回榻上。
“甚好……甚好!”
他连说了几声好,却是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,朝长安的方向看去。
“竟然又对了,又对了!”
“安西將军……太尉后继有人啊!”
长安。
军报送到安西將军府时,刘义真正拿著弓箭,心烦意乱地朝著二十步远的草靶比划。
这也是段宏的建议——哪怕不求刘义真能够练出能够上阵杀敌的本领,但至少强身健体也是好的。
平日里刘义真也算认真,不说百发百中,但十箭里射中三、四箭还是没有问题的。
可今天刘义真射了一壶的箭,却都是零零散散的落在草靶周围,儼然是没有一支中靶。
“府君,王镇恶送来军报!”
待听到战事出了结果,刘义真却是立马丟下手头之物过去接住——之后便是如同查询高考分数一般,手上的动作快,但心里的忐忑又希望能够慢些。
直到看到里面的內容后,刘义真这才仰天大笑!
“召长史!召段中兵!快!”
“且告诉他们!此战大捷!”
待王修、段宏与王买德先后踏入屋中时,刘义真已將那封军报摊在案上,指著上头那几行墨跡未乾的字,眉飞色舞,毫不掩饰面上的得意与亢奋。
“此战大捷!王镇恶麾下司马毛德祖阵斩叱奴侯提,俘获战马千余匹、士卒三千余人——赫连勃勃的前锋大军,此战却是全军覆没!”
在那信件上,王镇恶不但详细列明了战果,还附上了此战从头到尾的全部谋划——
原来他当初一听说赫连勃勃率大军南下,便立刻意识到新平孤悬岭前、难以久守,便將要用作修缮苻坚、王猛祠庙的建材尽数用於加固南面的刘回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