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官府通缉了好多年,也被所谓正道之流诟病了好多年,阮玉未曾料到,自己有一日竟会在无任何赏金支持时,行此等本不归她管的闲事。
月黑风高,她独自一人蹲在屋梁上,面对四下里的空寂,拄着剑如是想。
过了一会,她又想,果真是跟着什么人行什么事,从前总与那些歪门邪道之人打交道,都给她带坏了。
如今站在他们对面,往来的都是正经人,日渐熏陶下,她也终于像个正经人了。
……是从何时开始的呢?
未索取任何报酬为邢武家人报仇时?
冒着暴露行踪的危险放过花雀时?放弃赏金与李清平言和时?
或者更早些,为保护三丫母女而受伤时?
阮玉自己也讲不清楚。
她低头抠了抠剑柄上包裹的皮革,又将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,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宅子。
夜已经很深了,宅子里大多地方都是黑的,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光。
阮玉盯着那间屋子的窗户看了会,而后百无聊赖地仰脖往天上看。
自从不做刺客后,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蹲守过目标了,一时竟觉得新鲜。
只是说起蹲守……
阮玉又记起了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老官员。那人收罗了一箩筐和他身形容貌相近的赝品,用来混淆旁人的视线。
阮玉在炎炎夏日蹲了他整整半个月,才将他击杀在外出会见友人的路上。
若没记错,那是一年半前的事情,当时下悬赏的人给出的理由是,那官员贪墨成性,肆意徇私舞弊,断了他的仕途……
之前那个侍卫说,他最后一次在京中见到七师兄是两年前,后来没过多久,七师兄便离京去了西山。
七师兄也说过,他找的那位官员已经致仕,且在京中声望甚高。
想想此人,再想想七师兄,阮玉很难不将他二人联系至一处。
她正想得出神,视野余光中忽地有火光亮起,将她的注意引了回来。
举目望去,那宅子里又有几间屋子亮起了灯,隐隐能看见不停晃动的人影。
阮玉心下一动,拎起剑往前凑了凑,寻了个更近的隐蔽之处查看。
不多时,那所宅院前的街道上有马车驶来,车上的人带着两个随从,从半掩的大门进了宅子。
算算时辰,那几个逃跑的小喽啰应该早就回来报了信,可对方并没有慌乱出逃,想来确实是有靠山在的。
依照阮玉的猜测,马车里这个人便是他们搬来的救兵。
她想了想,担心对方杀人灭口掩埋罪证,于是跳下屋顶,抄小路摸到了宅院附近。
四下漆黑一片,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清晰,阮玉屏息凝神,翻过墙头进入院中。
思及这种地方都会养狗,防备有人逃跑,她也不好太明目张胆,默默贴着墙根凑近了亮灯的那几间屋子。
到了近前才发现,院子里聚集了不少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,正站在一起等着什么。
摸不清当下的情况,阮玉不敢打草惊蛇,只能默不作声地翻上屋顶,在高处查看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