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对结束后的第三天,糸师冴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电子邮件,是手写的信,寄到了他在科尔尼训练基地的办公室。信封上是娟秀的字体,没有署名,但寄件地址写着柏原杏的名字。
糸师冴在训练结束后拆开了信。
信不长,大概一页纸。柏原杏在信里说,她最近在整理这几个月拍的照片,发现大部分都是糸师冴的侧影和背影。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笑了一下,然后决定把这些写下来。
"我想告诉你,你很值得被好好看着。不是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,是作为一个人。你笑的时候很少,但你偶尔笑的时候,那张照片我会留很久。"
"我可能会去另一个城市做新的项目了。走之前想跟你正式道别——也正式放下一些东西。祝你在球场上一直跑得那么快。柏原杏。"
糸师冴看完信,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他把信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,没有带回家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镜说这件事——或者说,他还没有想好需不需要说。
但那天的训练结束后,他比平时晚回来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沈镜没有问他去哪了,只是把晚饭从保温状态拿出来重新加热了。
吃饭的时候,糸师冴主动开口了。
"柏原杏给我写了一封信。"
沈镜筷子的动作没停:"写了什么?"
"说她要走了。还说了一些……其他的。"
"其他的什么?"
糸师冴放下筷子,看着沈镜。他的目光平静,但带着一种斟酌之后的认真。
"她说她这几个月在拍我的照片,拍了很多侧影和背影。说她觉得我值得被好好看着。"
沈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把筷子放在碗沿上,也放下了。
"你怎么回她的?"
"没有回。她没让我回。"
沈镜"嗯"了一声,重新拿起筷子。他的动作没有异常,吃饭的节奏也没有变化。但糸师冴注意到了他拿筷子的那只手,拇指在筷子杆上多停了一瞬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。
糸师冴没有追问。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。
那个晚上,沈镜洗碗的时候比平时多洗了三遍同一只碗。水流冲过他的指缝时温度是热的,但他的手指是凉的。
他听到糸师冴从客厅走过来了,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。
"阿镜。"
"嗯?"
"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吗?"
沈镜把水龙头关掉,转过身。糸师冴靠在门框上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说不上严肃,但也不是随意的。
"因为我让她看到的,她看到了。"糸师冴说,"但我不想让她看到。她看到的那些,是我没打算让人看到的。"
沈镜靠在洗碗池边沿,湿着手,没有说话。
"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"糸师冴说。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水流声停了之后,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在缓慢流动。
"我知道。"沈镜说。
糸师冴点了点头,从门框上直起身,转身走回了客厅。他走了几步,脚步慢了一下,像是想回头,但最终没有。
沈镜站在厨房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水珠还挂在指尖上,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他没有笑。但这种感觉比笑更深入——像有人把一盏灯从他手心里接过去,说"这盏灯我也拿得住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