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料店的晚餐很安静,糸师冴吃得不多,但也没有剩。沈镜注意到他今天选了靠里的座位,背对着门口——那是他在陌生环境中的习惯,把后背交给墙壁,只看着前方。
“俱乐部下周末有个活动。”沈镜在吃饭的间隙说。
“什么活动?”
“一个慈善晚宴,邀请球员和家属参加。”沈镜把手机屏幕转向他,上面是阿森纳官方发来的邀请函,“主题是为青少年足球基金会筹款。”
糸师冴扫了一眼:“你要去?”
“邀请了家属。”沈镜说,“你可以带我去。”
糸师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,更像是一种默许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沈镜收起手机,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。糸师冴愿意带他去参加这种社交活动,说明糸师冴在主观上已经把他纳入了“自己人”的范围——不是邻居家的孩子,不是室友,是“家属”。
这个词让沈镜的心跳又快了几拍,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用杯沿遮住了嘴角的弧度。
慈善晚宴在伦敦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,规格很高。阿森纳的一线队球员们穿着西装礼服,携家属或伴侣走过红毯,闪光灯闪个不停。
糸师冴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,剪裁合体,衬得他身形挺拔。沈镜站在他身边,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时,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那个就是糸师冴吧?”
“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啊。”
“他旁边那个是谁?经纪人吗?”
沈镜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,但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只是在糸师冴身边站得更近了半步,近到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了糸师冴的手臂。
晚宴的流程很标准:主持人的致辞,基金会主席的演讲,几段关于受益儿童的视频,然后是大额的现场募捐。阿森纳的球员们被安排在不同的桌次,糸师冴和沈镜坐在靠前的位置,桌上有几名队友和他们的伴侣。
林恩坐在隔壁桌。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,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,但脸上的表情和球场上一样冷硬。旁边的队友在和他说话,他偶尔点头,偶尔嗯一声,始终没有主动开启任何话题。
糸师冴隔着两桌的距离看了林恩一眼。
林恩也恰好朝他看过来。
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,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。
但那一秒对沈镜来说已经太长了。因为他的意识同时存在于两具身体里——他既是林恩,也是坐在糸师冴身边的沈镜。
他同时感受到了两边的视角:一边是糸师冴侧脸在灯光下的轮廓,一边是糸师冴隔着人群望过来的目光。
那种感觉像是被自己的影子拥抱了一下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基金会主席宣布了一个重磅环节:本次活动的特邀嘉宾将上台致辞。
“让我们欢迎卡文迪什公爵殿下!”
宴会厅里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。
糸师冴眉头微微一动。卡文迪什?和林恩一样的姓氏。
他侧头看向舞台,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从侧门走上台。他穿着一身深墨绿色的三件套西装,领带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胸针,步伐从容而优雅,脊背挺直得像是有尺子在测量。他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岁上下,五官深邃而端正,有一种英伦贵族特有的矜贵和疏离感。
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,比林恩的颜色浅一些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,像北海冬天海面的颜色,看着台下时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冒犯的距离。
“那是谁?”糸师冴低声问沈镜。
“卡文迪什公爵,”沈镜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英国现存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,比皇室的历史还要长。这位是现任家主,爱德华·卡文迪什。”
糸师冴又看了一眼那个台上的男人,然后收回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