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手伤那么重,连赵繁英听说了以后都愿意给批个半月假期。后煜却只在家待了五天,念叨着什么“盐钞要赶紧核销”就着急忙慌复工了。
整个五月份连轴转着都没有停下,昨日刚清算干净尾账,今日他也出现在了皇宫。
恐怕不是恰好碰到,就该他向皇帝提辞官了。
戚姮咬着笔杆,一时之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写起。
“世子,信王殿下来了。”女使推门而入,通报道:“您见不见?”
戚姮放下笔,如释重负:“正好,让他来。我有话跟他说。”
女使应着是出去了。
后煜听完搓了搓手,不自然地:“我还是先出去……”
“回来。”戚姮拽住了他的衣角,“你躲什么?”
“……”
屋内点着沉香,赵初拍了拍身上溅到的水珠,绕过屏风,还没走两步,脚下就徐徐顿住了。
戚姮推掉面前的纸笔,朝他招了招手。赵初身后已经有女使端着茶点进来了,一盘一盘摆在桌面,还为他铺好褥垫。
等着赵初落座,戚姮捻起糕点咬了一口:“舅舅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吧?”
“嗯。”赵初端坐着,“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把官辞了。”
戚姮轻笑:“这么多人等着我离开枢密院呢,我要还赖着不走,你会不会觉得我实在太不识时务了些?”
赵初身形一僵:“我怎么会这样想?”
戚姮:“我就说说,看你激动的。”
赵初:“……”
戚姮与赵初的关系自幼算不得差,闹成今天这样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不然也不至于到很最后了才怀疑到赵初头上,潜意识里,她并不觉得赵初是这样的人。
赵元做得很对,如果这件事不是戚姮自己查出来的,是后煜说的,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有人在使离间计。
准东宫太子和侯府继承人要是闹掰了,要么前者死要么后者死,赵初登基不会放过侯府,侯府为自保也会阻止他做皇帝。
这么你死我活的场面自然有太多人乐意看到,离间并非没有可能。
结果事实就是,赵初太想不开。皇位注定会是他的,甚至都没有个兄弟争抢,他居然会怕成这样,铤而走险,连昔日旧情都不顾了。
赵初在军队北伐之前特意找到戚姮,求她可不可以不去前线,可不可以留在汴京跟他成亲。
戚姮吓了一跳,自小把他当亲弟弟不说,哪有临上阵前为私人感情打退堂鼓的。戚砚和赵繁英为了把她送进军队没少被骂,这要是辜负了,她都没脸再见人。
推拒了至少四五次赵初才罢休,直到回来都不敢跟他太亲近,就怕这小子再起心思。
怕是赵初那时就已经在想瓦解侯府根基了。后来戚姮能力愈发强盛,他感受到威胁,才一手策划了这些。
十四岁的孩子居然真的会有这么深的城府。
戚姮跟赵初面面相觑了许久,相顾无言。
赵初是有问题,可他也是赵繁英唯一的儿子,皇位只会是他的。即便要压制他的势力也要慢慢来,现在还不能撕破脸。
她努力张开嘴想说什么,准备先将后续准备继续深挖的问题跟他说说:“宁淮应该有个很大的阴谋。”
赵初先点头,接着“嗯?”了一声。
她换了个姿势,沉思道:“宁淮有个秘密想要掩盖,并且与楼兰有关。我去调了卷宗,翻出十三年前有关他与楼兰的档案。还真被我翻出蹊跷了。”
戚姮说:“那是先帝登基后第二年。”
“先帝即位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平定熹宗皇帝时期的遗留问题,灾荒,匪患,瘟疫。起义军从南边一路向北,都快杀到淮南西路了。太府寺就是在这时候掌权,是为了分担国难当头的经济危机。”
“问题就出在太府寺上面。李拭镜畏罪自杀的证据,远不如他刚掌权时做的那些来得真。”
后煜在旁边挠了挠左手的伤口,佯装不在意地一直偷听。
阴天下雨总是一阵一阵地发痒,他撕了半天结痂,变得又疼又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