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嘉清在床前守了一夜,他还抱有一丝幻想。他不知道季言生有没有离开深港,但是他的电话打不通。
晚上又有医生来催促缴费了,周春明略黑的脸因为失血开始有些发灰。手背上全是针孔,许嘉清握住了他的手。
李晓说那是一条通天路,但许嘉清却觉得那是一条绝路。而他现在除了绝路,别无他路。
命运把他的路堵死了。
陆宴景同样站着医院走廊,通过门上的小窗,他可以看见里面穿着拘束衣的季言生。季言生躺在床上,他的额上全是鲜血,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。
一个医生急急忙忙从走廊另一头赶了过来,身后跟着季夫人。陆宴景拿着手机侧了侧身,医生就进去了。
季夫人把季言生抱在怀里,不停安慰着什么。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镇定剂,顺着季言生的脖颈打了进去。
细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,陆宴景听见季言生在喊嘉清,不停说:“母亲,求求你,我没有病,我的病好了,我想要我的手机,我要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,陆宴景手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。
陆宴景低了低头,手机里显示嘉清。整整三十个未接来电,他手上拿着的是季言生的手机。
季夫人还在安慰儿子,打过镇定剂的季言生逐渐安静。这个电话陆宴景也没有接,他另一头走,把季言生的手机丢到了护士台的鱼缸里。
陆宴景低下身子,看着鱼缸里摆尾的金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时李晓从电梯里出来了,他站在陆宴景身后,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张口。
陆宴景用食指抵着鱼缸说:“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?”
“他应该是同意了。”
“应该?”
李晓瞬间改口,看着陆宴景的背影说:“他同意了。”
“许嘉清同意了。”
陆宴景回头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许嘉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,等他再醒来的时候,就有医生对他说:“手术费已经交过了,血也备好了。医生今天上午刚飞回来,等准备一下,就随时可以开始手术。”
事情仿佛一下子被按了倍速,原本停滞的一切,都开始运动了。
医生刚走,就有警察给他打电话,说肇事逃逸的人已经抓到了。是个惯犯,上次就是因为酒驾进去的。结果没想到刚放出来没几年,就又犯老毛病了。
许嘉清抓着手机,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就挂断了电话。
他看着病床上的周春明,和往下落的点滴,一时摸不清自己的想法。
随着手术结束,周春明的伤势稳定,李晓给许嘉清发消息说该回来工作了。
肇事者对一切供应不诲,这件事完全不用许嘉清头疼忙碌,因为有陆家养的律师接手。
许嘉清上了李晓派来的车,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,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现实。
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,陆宴景的家很大,很空旷。
李晓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,他小心叮嘱着许嘉清说:“陆先生在书房,你去换身衣服,然后把厨房的汤端给他。”
许嘉清走到自己房间,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,只是床上多了身衣服。许嘉清展开看了看,就是一身很普通的衣裳,普通到让人生不起任何肮脏的想法。
许嘉清换好衣服,从李晓手里接过汤。他敲了敲书房的门,不一会就传来了陆宴景的声音。
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进。
许嘉清端着碟子,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。
陆宴景没有抬头,也没有去看许嘉清。直到许嘉清端着汤走到了陆宴景旁边,他的身子遮掩了大半灯光。
绰绰的影子落在陆宴景身上,陆宴景取下眼镜,伸手接过了那碗汤。
热气往上氤氲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陆宴景喝了两口,伸手把桌子上的文件盖住了。许嘉清忍不住想,这件事是不是陆宴景示意的,可如果是陆宴景示意的,他又图啥呢?难道就只是图这一身皮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