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飞机是下午的。头等舱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顾霆订票的时候特意选了这班,从三亚飞上海,波音787-9,头等舱一共八个座位,他锁了前面三排。
登机的时候空姐看了一眼他们的登机牌,笑了一下没说话,等舱门关了,她探头进来问了一句"三位需要什么饮料",然后识趣地退回了前舱的帘子后面。
头等舱的座位是那种半包围式的茧型座椅,米白色的皮质表面,每个座位之间有宽大的扶手隔开,但扶手可以放下来。
小夭坐在中间那排靠窗的位置,林夕在她左边,顾霆在她右边。
起飞之后小夭把鞋脱了,两条腿蜷在座椅上,那条亚麻吊带裙的下摆堆在大腿根,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。
裙子是在三亚买的,民族风的款式,米白色的亚麻布料上印着深蓝色的植物纹路,从胸口到腰际是宽松的剪裁,但因为她胸型的缘故,前襟被顶起两团饱满的弧度,布料被撑得绷出了胸部的形状,边缘有两根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,松松的,像随时可能从肩膀滑下去。
“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?"小夭偏过头,左边看一眼,右边看一眼。
林夕在看舷窗外的云。
头等舱的窗户比经济舱大一倍,外面是那种绵密得能踩上去的云层,被夕阳从下面打上一层橘红色的光,翻涌着像一片烧过的棉絮。
他没有转回头来看她。
“在想刚才在海上的事。"林夕说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说过的一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问我们,性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不是吗。”
小夭没有接话。
她转头看向顾霆。
顾霆手里拿着一本书,硬壳封面的,书名是《与神对话》,英文版的,翻到了中间某一页。
他的拇指夹在书缝里,目光落在纸面上,但很久没有翻页了。
“你呢?"小夭问,"你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一段话。"顾霆说,"关于真实。”
“读出来听听。”
顾霆清了清嗓子,垂下目光读了那一页上的文本。
他的声音不响,但在安静的机舱里很清楚:"你们对你们的真实所做的唯一障碍,就是你们认为你们已经在真实之中了。当你们认为自己知道了,你们就停止了查找。但真理不是被找到的东西,真理是被创造出来的。”
他合上书,转头看向小夭。"我觉得这三天的经历就是在创造一种真实。不是找到的,是做出来的。”
小夭把膝盖蜷得更高了一些,下巴搁在膝盖上,两条光裸的胳膊环抱着小腿。
亚麻裙的袖口很宽,动作间露出了半边肩膀和一小截手臂内侧的皮肤——被太阳晒出了淡淡的比基尼印,肩膀上是白色的,手臂内侧还是原本的肤色,那条分界线在日光灯下像一幅正在成形的地图。
“那你们觉得,"小夭说,"我们这三天的真实边界在哪里?”
林夕把目光从舷窗收回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坐在两个人之间,穿着那条在三亚买的吊带裙,膝盖蜷到胸口,锁骨露在外面,肩带松松地搭在肩头。
他看着她因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,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,被机舱里的空调吹得微微飘动。
“边界的定义是随时在变的。"林夕说,"前天晚上之前,顾霆连碰你一下都没有。昨天晚上他已经亲过你的全身了。今天下午你手里握着他的东西的时候,你都没有问我能不能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问你你也说嗯。"小夭说。
“我确实会说嗯。"林夕说,"但这个嗯的边界在哪里,我其实也不知道。”
顾霆把书放在膝盖上。"我知道我的边界在哪里。”
两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“我是门外的人。"顾霆说,"你们俩是门内的人。我可以站在门口,可以伸手进来摸一下门框,甚至可以把头探进来看看里面的样子,但我的脚永远不会跨过那道门槛。那道门槛就是我的边界。”
“那你觉得你跨过了吗?"小夭问。
顾霆想了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