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爷爷……”闻颂予看他那副样子,实在放心不下,不免焦急。
视线突然撇到面前几片碎纸,正被地上一滩还漂浮着茶叶的水缓慢浸透,显露出黑灰色痕迹。
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他的目光落点,闻老太爷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骤变,大声呵斥:“出去!立刻马上!”
“颂予,爷爷心情不好,我们先出去,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好吗?”
虽然是询问的语气,但那双落在闻颂予肩膀上的手,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。闻敬衡看起来和和气气地搂着侄子肩膀,将人往门外带。
就在他们要走出门时,闻老太爷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身后飘来: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……”
闻颂予本想回头,却被闻敬衡制住。
“爷爷放心,答应您的事我哪件没有办到?”
明明话语间温柔,如同清泉流淌。但扣在他肩膀上那双手却像两道铁钳,迫使他往前,脚下没有丝毫停顿,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。
闻敬衡在他挣脱前就已经率先松开手,还轻轻帮他拂平皱起的布料,神情自然,与刚刚差点掐断他肩膀的判若两人。
闻颂予拧眉不解:“二叔答应了太爷爷什么?”
“不是要找你哥吗?他应该在六楼。”闻敬衡并不打算正面作答,轻飘飘将话题岔开。
闻颂予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大人的事,小孩子别多管。”闻敬衡笑眯眯在他肩膀上拍两下,故作神秘道,“等你长大了,成年了,自然就会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闻颂予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,少了几分警惕和不适,转化为迷惑,一头雾水望向眼前这个男人。
总是笑意吟吟,待人接物都是和颜悦色。
以前的二叔,给他一种蒙着层水雾的远山青黛的感觉。可现在越是长大,越是觉得二叔离他印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。眼底好像拢着永远晕不开的墨,落在白纸上,写不成文章,作不出好画,揉成一团又沾一手脏污。是宣纸在连绵的雨季受了潮,还是文人落笔时变了心?
最终也没得出什么结果,被二叔三言两语忽悠得找不着北,乖乖上楼找他哥去了。
闻颂予找到他哥的时候,他哥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
雕花窗棂支起,风吹拂过发丝,露出完整的、精致的侧脸。长睫半翕,漫不经心中透着几分厌倦。下颌线随着语调起伏上下划动,磁性的嗓音在空中婉转成诗。
神情恹恹的,不甚愉快。时而紧抿的唇,连同冷硬的面庞一起,平白为这位美人增添几分清冷厌世。
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画,窗外云卷云舒都做了配。顶楼的黑檀木窗框,隔绝了楼下名利场的喧嚣,将人妥帖包裹进这方静谧天地。
闻颂予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,不忍心打破。
最后是画中人亲手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闻池安挂断电话,浅琥珀色眼眸望向他时,眼中的倦怠与厌烦还未彻底褪去:“怎么了?”
许是话讲得太多,嗓音有些沙哑,带着说不出的性感。
“没…没事……”闻颂予觉得喉咙发紧,吞了吞口水。
“是宴会快开始了吗?”
闻池安看看时间,觉得差不多了,带着他一块下楼。
闻颂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没有将刚才的所见所闻同他哥讲。直觉告诉他,如果说出去,家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他的第六感,向来很准。
他们在楼上浪费了些时间,下来的时候,宴会已经开始。闻老太爷面色如常,在闻敬昀夫妇的搀扶下,揭开“永寿楼”的新牌匾。
“永寿”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照映进闻老太爷的眼眸,看不出喜怒。周围宾客的叫好声此起彼伏,与雷鸣般的掌声交织在一起。
闻敬衡已经换了身西服,站在人群里鼓掌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余光看到两个人一起从楼上下来,眼底笑意更甚。
宴会流程照常进行,如果没有那群不速之客的到来,相信还会更加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