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沉默,在刘家兄弟看来,不是忍让,而是“心虚”和“软弱”的表现,反而进一步助长了他们的胆气和贪念。
他们开始变本加厉,有时甚至会在深夜,假装起夜,故意在聋老太太门外弄出很大的动静,或者用手电筒的光束,长时间地照射那扇单薄的窗户。
终于。
在持续了数日的试探与骚扰后,冲突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傍晚,彻底爆发了。
那天,刘光天和刘光福“清扫”到前院,故意将一堆混着脏冰和垃圾的雪,重重地堆在了聋老太太唯一还能通风的气窗口下方,几乎将窗口堵死。
做完这些,两人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叉着腰,站在雪堆旁,故意大声说笑,言语粗鄙,指桑骂槐。
“这老不死的,占着茅坑不拉屎!这么冷的天,关着门装死,谁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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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!还有那个资本家的臭小姐,赖在院里不走,吸咱们劳动人民的血!我看她们屋里肯定藏着好吃的,自己关起门来享受!”
“搜一搜就知道了!街道的五保户补贴,那是国家的钱,凭什么给这种人享受?还有那资本家小姐,说不定藏着反动财物!”
他们的声音很大。
在寂静的前院回荡,显然不只是说给彼此听,更是说给屋里人听。
也是说给可能被惊动的其他邻居听,试图制造舆论,为下一步行动铺垫。
就在这时。
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。
不是聋老太太,是娄晓娥。
她站在门口,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,甚至可以说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她看着门口堆到窗下的脏雪,又抬起眼,看向满脸横肉、眼神凶悍的刘家兄弟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没想到开门出来的会是娄晓娥,而且是这样一副沉静到诡异的样子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但随即,刘光天便梗着脖子,恶声恶气地道:
“看什么看?!说的就是你们!这雪是公家的地方,我们清扫,堆这儿怎么了?碍着你们了?有意见去街道提啊!”
娄晓娥依旧没说话。
只是慢慢弯下腰,伸出那双冻得通红、骨节分明的手,开始徒手去扒开堵在气窗口的脏雪。
她的动作很慢,却很稳,仿佛感觉不到刺骨的冰冷和污秽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刘光福上前一步,想要阻止。
就在这时。
屋里传来聋老太太那含糊拖长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像是刚刚睡醒,又像是早已洞察一切:
“晓娥……外面……谁呀?吵吵……啥呢?”
娄晓娥动作不停,头也不回地对着屋里,用清晰但平静的语气说:
“老太太,没事。刘海中的两个儿子,在帮咱们通通风口,怕咱们闷着。”
她这话说得极其平和,甚至带着点感谢的意味。
但听在刘家兄弟耳中,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,将他们那点龌龊心思和恶劣行径,赤裸裸地剥开展示出来,还扣上了一顶帮忙的帽子,让他们发作不得,憋得满脸通红。
刘光天恼羞成怒,猛地抬脚,将娄晓娥刚刚扒开一点的雪堆又踢散,脏雪溅了娄晓娥一身一脸。
“少他妈在这儿装模作样!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!怎么着?一个老绝户,一个资本家的破鞋,占着公家的房子,藏着公家的粮食,还有理了?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把东西交出来,老子跟你们没完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变得尖利,在寒风里传出老远。
中院、后院已经有人被惊动,悄悄开门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