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更加凝重:
“另外,要提防刘家兄弟。他们现在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、却又怀揣着毒牙的丧家之犬,绝望而危险。对阎埠贵家,也要保持距离。这个人,已经彻底乱了方寸,为了自保,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。”
“至于许大茂……”
王建国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,
“他今天展示了他的手段,也暴露了他的野心。他不会满足于仅仅调解纠纷。他在等,等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,或者,等一个更能让他立功的机会。在他眼里,这院里的一切,包括人,都是他可以衡量、可以利用甚至可以摧毁的资源或障碍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王老汉欲言又止。
“我们做好自己的事,过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王建国语气坚定,
“部里的工作,厂里的项目,家里的生活,一样样来。外面风雨再大,只要咱们自己站稳了,墙砌牢了,就吹不垮。记住,少说话,多观察,不惹事,不怕事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、冰冷而决绝的光芒,让家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含义。
屋里一时沉默。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,卷着地上的碎冰和尘土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为这座在饥饿、寒冷、恐惧与权力倾轧中艰难喘息的四合院,奏响的一曲凄凉而压抑的挽歌。
王建国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雪,即将来临。
而他,必须在这场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中,为自己和家人,寻找到那唯一可能的、也是必须坚守的生存之路。
无论前路多么艰险,无论人性在绝境中会暴露出何等狰狞的面目,他都不能退,也不能倒。
因为,身后即是家园。
……
这天。
王建国是在那个灰蒙蒙的清晨,被秦淮茹那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惊醒的。
那声音尖锐地划破寒冷的空气,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绝望与崩溃,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清醒,心脏没来由地一紧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隔壁屋里也传来王老汉被惊动的咳嗽声和陈凤霞惊慌的低语。
他迅速起身,披上衣服,走到外屋门口,掀起门帘一角向外望去。
中院已经聚集了一些被惊醒的邻居,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,目光齐齐投向贾家那扇半掩的、此刻却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门。
秦淮茹那压抑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哭泣声,以及小当槐花惊恐稚嫩的哭喊,从门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来。
没有看到贾张氏的身影,也没有听到她那惯常的、刻薄或痛苦的呻吟。
王建国的心,沉了下去。一个清晰的、不祥的预感,瞬间攫住了他。
很快,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伴随着清晨刺骨的寒风,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不是通过正式的宣告,而是通过邻居们压低的、带着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,通过二大妈苍白失色的脸和颤抖的讲述,通过阎埠贵那副摔裂的眼镜后面惊魂未定的眼神。
贾张氏,没了。
就在昨天后半夜,无声无息地,在全家人都因饥饿和寒冷陷入昏睡时,走了。
据最早被哭声惊动、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的二大妈描述,老太太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炕上,身上盖着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,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,甚至可以说很“安详”。
只是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最后还想吸进一口这冰冷稀薄的空气,又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没有请大夫,没有惊动街道,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告别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、饿殍并不鲜见的年月,一个年老多病、成分不好、又刚刚“犯过错误”的老太太的悄然离世,在官方层面,或许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不会激起。
但在四合院这个封闭的、人人自危的小社会里,这却是一场不亚于八级地震的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