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约定的日子。
马修再次站在了卡尔德面前,立於那间瀰漫著药液与腐败气息的冰冷石室中央。
他用兜帽遮住了左半边脸,但畸变痕跡仍然从领口和袖口蔓延出来。
增生覆盖了马修的整个左下頜並延伸至左耳廓,左手的指甲即使竭力收拢,也明显比正常人长出一截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与锐利。
他的站姿比上次来时稍微挺直了一些。
高等学徒独有的魔力縈绕周身,气息驳杂凶戾,却远比往日雄浑厚重。
如一层淡不可见的阴冷薄雾,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。
卡尔德绕著马修缓步踱步,黑色靴底碾过冰凉光滑的石板,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嗒嗒声响。
每一声都带著审视与掂量的意味。
他不急不缓,走完一圈,又復第二圈,姿態沉静漠然。
宛如一名严苛的工匠,正细致打量一件刚出炉、未经打磨的坯器,审视其优劣与瑕疵。
良久,他终於在马修身前驻足,毫无预兆地抬手,一把掀开了对方的兜帽。
待看清对方头皮与脖颈处蔓延的畸变异化纹路时,卡尔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。
自己这位弟子体內的畸变侵蚀与异化扩散程度,已然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。
马修左半边的脸庞,几乎完全被灰绿色、质地粗糙、边缘参差的鳞状增生所覆盖。
左眼则已经彻底异化为爬行动物般的竖瞳,瞳孔呈暗黄色,边缘却诡异地泛著一圈不自然的、如同腐烂植物般的幽绿。
然而,在那增生组织的边缘,卡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圈极其微弱的、淡绿色的光晕。
那是绿龙血脉的能量特徵,正在顽强地、以自身高阶生物位阶的威压,抑制著沼泽毒蜥畸变力量的进一步扩散与恶化。
这无疑是一场代价惨重、隱患无穷、甚至可能断绝了未来巫师之路的晋升。
但至少,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意识清醒,能够凭藉自己的力量走进这间实验室。
卡尔德放下手,转身,不紧不慢地走回他那张凌乱而危险的黑曜石实验台前。
“比我预想的要好。至少,你活下来了。”
马修垂著头,兜帽被掀开后,畸变的左脸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,他没有说话。
“阿诺是你杀的吧。”
卡尔德再次开口,声音很平淡。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马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他嘴唇翕动,似乎想要辩解或解释,但最终,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,选择了沉默。
“你融合了他体內的绿龙卡片,將它作为你晋升高等学徒后,用以平衡、乃至压制沼泽毒蜥畸变的第二血脉。”
卡尔德背对著他,一边摆弄著实验台上的器皿,一边用那种剖析实验报告般的语气说道,
“在缺少雷桐木稳定能量的情况下,引入更高阶生物的血脉进行强行主宰……
思路不算错,而且,你竟然还成功了。”